“阿姨,曾叔叔上哪儿了?”

    “去菜场买菜,这个点应该回来了呀,你先坐会儿,我去帮你倒杯水。”

    “不用,阿姨,不麻烦。”曾叔的爱人是个体型圆润的中年妇人,顾鸿哲说的话她就像没听见一样,一个转身就变出一杯茶水递到了顾鸿哲面前。

    “孩子,你先等着,阿姨还在收拾厨房,就不陪你聊了。”曾太太直来直去的性格让顾鸿哲略微紧张的心情放松了下来。

    “谢谢阿姨,您忙,我坐着喝口茶。”

    顾鸿哲坐在客厅的红木椅上,环视着房间内摆放的各式古玩字画,喝着刚泡好的绿茶,悠然自得地等着曾为国,直到这杯茶喝快半个小时以后,他才终于等到了这位曾叔叔。

    他听到门口开锁的声音,于是站起来面朝着门口方向,对方刚一进门他便立马打了招呼:“曾叔叔您好,冒昧上门打扰您,我是顾子诚的儿子顾鸿哲。”

    印象中的曾叔叔年轻时还挺帅气的,不胖不瘦的中等身材,每次都穿着很正式的西装来顾家,说话声不大,看上去稳重而又温和,和现在眼前满头花白银发的老人一模一样,只是现在的曾叔叔穿的是便服,容颜也苍老了许多。

    “鸿哲,好多年不见了,你都这么大了,快让我瞧瞧。”曾为国看到顾鸿哲后情绪有些激动,他上前凑近了瞧着顾鸿哲的脸,抓着他的手臂不放。

    “老头子,你可算回来了,让人家孩子等你这么久,你刚才不是电话和我说就买个菜嘛,咦,你的菜呢?”曾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大嗓门问个不停。

    “菜买好了,在门口不是吗?”曾为国指了指门口,地上确实放了一袋蔬菜。

    曾太太看了一眼却说:“一袋菜你要买一个半小时?你是不是又去看人家隔壁大爷下象棋了。”

    顾鸿哲听后没忍住笑了出来,一旁的曾为国感到有些尴尬,于是拉着顾鸿哲进了书房。

    “来,孩子,你今天来找我究竟有什么事情?”曾为国坐在椅子上,还没来得及喝口水的他,声音有些沙哑。

    “曾叔,我今天来是想请您回公司帮忙的,不知道您是否愿意。”顾鸿哲语气诚恳,眼神坚定地看着对方。

    “你爸他现在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曾为国脸上流露出一丝担忧,他知道顾子诚不会轻易找他,除非是出了大事。

    “我爸他春节时脑梗,现在在家休养,公司现在暂时由我姑父在管理。”

    “什么?怎么会让蒋文桀管?你为什么不去管?”曾为国沙哑的嗓音突然变得粗哑起来,他干咳了几声,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鸿哲,你知道你爸爸为什么这么多年来都没给你姑父实权,而只是给了他一份闲人的工作打发时间吗,你姑父他不像表面看到的那样,他其实是一个深不可测的人。”

    顾鸿哲皱着眉说道:“曾叔,我回国后一直没进公司,现在因为我爸病了,我才回来接手的,由于中间发生了一些事,所以才变成今天这个局面,你刚才说我爸给我姑父安排的工作只是用来打发时间的?这话怎么说?”

    “哎,你姑父他,原先也并不是这样的人,刚认识他的时候,也没觉得他居心叵测,他进公司刚开始确实就做类似于文职的事情,管理后勤之类的,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手就伸向了公司业务,其实如果他想要做,和你爸说一声,你爸不会不同意,但他偏偏喜欢暗地里偷偷摸摸做些小动作,你爸知道后就一直提防他,毕竟还要考虑到你姑姑。”

    “曾叔,我爸说您是我爷爷的朋友,现在您已经退休了,本来我们不该来打扰的,但是我爸只相信您一个人,说如果我亲自来请您回公司帮忙的话,您肯定会答应的。”

    “你爸居然说我和你爷爷是朋友,这可真是太抬举我了,你爷爷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是农村出生,过去农村穷,吃不饱穿不暖,我父母为了养活弟弟妹妹们,就把我卖到了集市,当时是你爷爷买下了我,这才有了我现在的生活,你放心,我回公司一定为顾家铲除蒋文桀这个孽障。”

    曾为国和顾鸿哲约定下周一正式回公司上班,到时候顾鸿哲会派司机亲自每天接送他,至于薪水报酬,曾为国说不需要,自己什么都有,顾鸿哲没勉强继续说下去,他想到时候直接送套大一点的房子给曾叔,但他知道曾叔看中的从来都不是金钱,而是那份恩情在他有生之年还能继续涌泉相报。

    顾子娟自从大哥顾子诚病倒后就收敛了不少,也不再外面继续打牌或和别人合伙开美容院了,每两天她就带着各种营养品和保健品往顾家跑,这些产品不是国外的就是国内的,她总对顾子诚说:“大哥,这个据说吃了能通经活络,对身体恢复有好处,中西医结合疗效更好。”

    顾子诚倒也不嫌弃这个妹妹,他知道顾子娟做这些事都是为了他好,于是专门让佣人找了间空房来放这些保健品。

    由于顾子娟不再往外到处跑了,在家的时间也就相对得多了起来;最近她偶然间发现丈夫蒋文桀晚上并不在公司加班,却和自己说在公司开会,这让她着实起了疑心,于是便像之前调查罗乐晔那样,她不动声色地请了认识的私家侦探去调查自己的丈夫。

    28、意外事件

    周一,顾鸿哲率先去了公司,临走前特地关照汪姨照顾好自己的父亲,顾子诚没有对儿子多说什么嘱咐之类的话,只是拄着拐杖站在客厅落地窗前看着儿子开车离去的背影,眉头深锁,眼神中透着一丝担忧。

    顾鸿哲在父亲的私人秘书孟姐的带领下,被安排在事先已经整理过的父亲的办公室里,还没进门就看到不远处向他走来的姑父,只见蒋文桀满脸笑容地向他打了招呼,随后两人站在办公室门口寒暄了一番:“来了鸿哲,你爸他好点了吗?我听你姑姑说他现在都能下地走路了啊。”

    蒋文桀故意当着外面在场办公室的员工,声音洪亮地问候顾鸿哲和他的父亲,他表面上是出于关心,实际就是想让员工们知道顾家的顶梁柱现在连路都走不了,根本不可能再回公司主持大局。

    “我爸好多了,谢谢姑父的关心,听说姑父你这段时间都没好好休息过,现在我回来了,公司的事情就都交给我吧,你也该和我姑姑两个人出去走走,放松一下了。”顾鸿哲似笑非笑的脸在对方眼里着实刺眼。

    蒋文桀听到这番话后,心里有些不爽:这小子翅膀硬了,想把我一脚踢开,门儿都没有!

    “鸿哲啊,你还不了解公司的状况,这才第一天上班,我先带你参观一下公司吧。”蒋文桀假惺惺的样子印在了秘书孟语醒的眼睛里,紧接着孟姐突然插话解围:“蒋总,我待会儿正要带着顾总巡视一圈呢,就不劳烦您了。”

    顾鸿哲接着孟秘书的话说道:“姑父,你先忙,我逛一圈后再来找你。”说完便转身向办公室外走去。

    顾鸿哲前脚刚离开,蒋文桀的神情就如同被爆破的大楼一般瞬间崩裂扭曲开来,办公室里的同事们都不敢过多地偷看这副场景,他们害怕和蒋文桀对上眼神,现如今他们都人人自危。

    孟秘书领着顾鸿哲先参观了厂区,厂区分两块区域,一块是传统酱油酿造技术的旧厂区,另一块是现代化工业酿造技术的新厂区,而传统的作坊只占整个厂区的不到四分之一的面积。顾鸿哲记得小时候跟随父亲来过工厂,当时工厂全部采用传统酿造的技术模式,放眼望去全是一排排酱油缸,现在故地重游早已今非昔比。

    爷爷和父亲一直秉承坚持着传统酿造工艺,他们每年都选用非转基因的东北黄豆,还专门承包了一大片黑土地,为的就是把大自然的馈赠和健康带给人们。

    而传统工艺比较繁琐,工人首先要将清洗浸泡后的大豆入锅蒸煮,冷却后加上种曲,然后人工混合均匀,再装入大型竹匾中让水分充分挥发,最后放入温暖湿润的培养间进行数日发酵管理。

    期间每天都会有专门的师傅根据种曲的发酵情况进行数次翻曲,然后将发酵好的黄豆装入陶制大缸,灌入特定盐度的盐水,缸口盖上竹制大斗笠,放在露天晒场上进行酿晒,同时每天师傅们都要根据当日的天气情况,将每一只斗笠掀起和盖上,并对大酱进行翻搅,使其充分的发酵。

    在阳光雨露的滋养下,大豆在自然环境中日复一日地进行缓慢分解从而产生了新的化学反应,就这样历时半年以上,才能制造出品相完美风味独特并且含有丰富氨基酸的酱油。

    由于现在工人和时间的成本都越来越高,而且愿意学习和传承传统工艺的年轻人也越来越少了,加上市场的飞速发展又推动了工业技术的日益革新,导致传统工艺的保留在整个行业内都已所剩无几。

    公司一直以来在传统酱油这块基本都是属于非盈利的状态,传统的弊端在于酿造时间更长,利润回报周期也更长,但顾子诚始终都坚持保留这块工艺技术,因为这不仅是他对自己父亲的回忆,更是对中华五千年历史文明的一种传承和执着。

    孟秘书带着顾鸿哲参观完旧厂区后,又来到了一旁的现代化工业厂区,一进厂区便让人眼前一亮,全自动化管理给人一种智能和高效的感觉;巨大的钢桶,联接式的油罐及错综复杂的工业管线网络,将传统工艺以现代化的方式重新呈现。虽然制造方式基本相同,但是无论从人员成本节省还是从效率规模的增长上最终都大幅度增加了利润收益率。

    新厂的这些设备是父亲顾子诚在九十年代从国外引进的,当时的目的还仅仅是为了养活传统厂区的产业,可是随着时代变迁,中国经济的迅猛发展,现代化工业技术早已改变了人类的历时进程,并且也改变了顾家的资产,当时顾家几乎也是一夕之间挤进了千万身家的行列,而现今则早已不止这个数字了。

    两个人从厂房回到办公楼时,曾为国已经在顾鸿哲的办公室里等候多时,茶水也已喝完了一杯。

    “曾叔,抱歉让您久等了。”顾鸿哲站在门口迫不及待地向曾为国打招呼,眼前的曾叔仿佛就像二十年前那样,除了花白的银发和苍老的容颜外,眼神中更多了一份睿智和忠义;他一身西装服帖地贴合着身躯,直挺的背部显得整个人和那天见面的感觉都截然不同了。

    “没关系,鸿哲,把公司参观完一圈,现在感觉怎么样?”曾为国笑容可掬地提出这个问题,顾鸿哲却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思忖了一会儿,随后他将办公室的门关上,房间里只有他和曾为国两个人。

    “曾叔,不瞒您说,我小时候来过公司,参观过厂房,过去厂房的结构和现在相比完全是云泥之别,不过这都不是重点,我发现了一些别的问题。”

    “什么问题?”曾为国深邃的双眸看着顾鸿哲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