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你现在就去,正好蒋文桀今天也不在公司,你现在就可以作为公司的负责人出面说清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曾为国的坚持给了顾鸿哲信心,“好,我下去和他们说清楚。”

    公司大门口,死者的家属拉着横幅一边哭闹,一边叫喊,吵着人头痛欲裂,媒体则疯狂地拍照,见到顾鸿哲向他们这边走来时,更是闪光灯不断,差点把顾鸿哲的眼睛都闪瞎了。

    “各位,我是这里的负责人,我叫顾鸿哲,请各位静下来听我说几句话。”顾鸿哲扯着嗓子说道,媒体瞬间安静了下来,一旁的工人家属也停止了哭闹,向着他走来。

    “你还要说什么!我家男人好好的,怎么到你们厂子来没多久就没了!你说怎么办!”说话的女人是死者的老婆,她身前站着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女孩,而她背上还背着一个奶娃娃。

    “我们命好苦啊,我儿子还这么年轻就没了啊,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一旁的老妇人手里拿着横幅抽泣着,横幅上写着“血债血偿,还我儿命”这几个字。

    “各位媒体朋友,昨天早上发生在我们厂区的事情,现在警方还在调查,尚未出最终的结果,但无论结果如何,我们作为出事工人的公司一定会对其家属进行妥善的安排。”顾鸿哲看着眼前的场面,觉得一家妇孺实在是可怜。

    “那你打算怎么安顿人家?”一家媒体的记者突然插话问道。

    “我们需要和他们坐下来洽谈,但是我承诺一定会给家属一个满意的结果。”说完,顾鸿哲看向旁边的老弱妇孺说道:“麻烦你们跟我进去,我们坐下来谈,好吗?”

    那对婆媳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后都不继续吵闹下去,带着孩子跟着顾鸿哲进了公司,媒体看到此番情景后不断地按着快门键,争分夺秒地记录下眼前的这一切。

    顾鸿哲带着法务总监和人事经理一起和工人的家属谈妥了抚恤金,签了合同,最终顾家会给那对婆媳各自一百五十万现金,以及那两个孩子的生活费和学费都会支付到他们大学毕业为止。

    下午,顾子娟突然来到了公司找顾鸿哲。

    “鸿哲。”

    “请进,姑姑,你怎么突然来了?”

    “出这么大的事情,我过来看看,在家呆着心里慌得很。”顾鸿哲看着顾子娟担心的样子,感觉姑姑又回到了从前,于是宽慰道:“姑姑,事情我已经解决完了,你不用担心。”

    “你怎么处理?就是当着媒体的面承诺养那一大家子老小?你以为我担心的是多养那几个人的问题吗?”

    “既然你已经看到媒体把早上那段新闻都放出去了,你还在担心什么?”顾鸿哲疑惑不解。

    “鸿哲,我今天来,不止这件事要担心,我最近在查你姑父外面养小三的事情,就快有眉目了,等我查清楚后我就要他扫地出门,但你姑父他背地里勾结供应商在搞垮自己的公司,还联合同行竞争者一起挖公司的人,这些事你难道都不知道吗?”顾子娟的私家侦探在跟踪蒋文桀的同时,拍到了很多他在外面应酬的照片,顾子娟顺藤摸瓜让侦探继续调查那些人的身份时,便查到了丈夫的计划。

    “你说的这些事情我都清楚,如果不是这次突发这件事的话,我想我还能控制得了局面,现在的话,可能要稍稍困难些。”

    “鸿哲,是不是公司已经出现问题了?你老实告诉我。”

    “姑父他在我没回家前更改了公司销售的政策,导致销售因业绩完不成,只能低价出售给承包商,而那些承包商又以实际销量的百分之五给姑父回扣,而我们应该开发和正常合作的客户却都在流失,一部分老销售员因为看不惯蒋文桀也都跳槽去同行的企业了,这一切不仅导致人才流失和利润额骤减,同时也导致了现金流的缩紧。”

    顾子娟听完后心中怒火中烧,恨不得现在就撕了那蒋文桀。

    “鸿哲,要不还是和朱莉家联姻吧,这样资金方面就不用担心,蒋文桀也不敢动我们。”

    “天啊,我的姑奶奶,先不说朱莉的事情,单说朱家,那朱广荣觊觎我们家财产也不是一两天了,之前想把女儿嫁给我,为的是把他家万亩大豆卖给我们,还不是卖原豆,而是他们榨干了油后的脱脂大豆。”顾鸿哲一听到顾子娟提朱莉就来气,声音一下提高了几个分贝。

    顾子娟无法反驳侄子的话,于是狐疑地问道:“那你怎么解决现在的困境?”

    “姑姑,我和曾叔都有计划,你不需要担心,你照顾好你自己就行了,姑父在外面养小三的事情是真的吗?”顾鸿哲有些担心顾子娟自己的家务事。

    “我也不确定,所以才让人去调查,等查到了我就收拾他。”顾子娟咬牙切齿地说着,眼里透出一丝凶狠。

    顾鸿哲看着姑姑扭曲的脸,平声道:“不管怎么样,我都希望我们能够和蒋文桀和平处理这些事情。”

    蒋文桀昨天和今天都未曾在公司出现过,昨天厂里出事后他便立刻将消息透露给了一个朋友,然后朋友又把消息卖给了媒体,就这样,一夜间所有人都知道顾家酱油厂莫名其妙地死了个员工。他知道顾鸿哲今天在公司里一定焦头烂额,死掉的工人家属也必然会上门闹事,而他则安然地待在郊外的小别墅里,怀里搂着情人,静观天下大乱。

    罗乐晔自从顾鸿哲回家后,便再也没有了对方的消息,仿佛这个人就像自己做过的一场美梦,现在他的梦醒了,他知道顾鸿哲没有找自己一定也是已经放弃了这段感情,两人没有共同的朋友圈子,他们相处的时间现在看来是多么的不真实,两个原本不相关的生命在流动的时空里彼此相交后又各自平行,一切仿佛都未曾发生过。

    在他待业在家的这些日子,每天除了投简历就是出去面试,生活也逐渐恢复了正轨,他告诉自己忙碌是件好事,趁年轻不应该虚度光阴。

    这天周五,周臻约了罗乐晔去居酒屋吃饭喝酒,地点就靠近在周臻事务所的附近,一进门,周臻便向他招手。

    “难得你有时间出来吃饭,才过完年没多久,审计应该才刚开始吧。”罗乐晔觉得奇怪,周臻现在最近应该比较忙才对,他一边说着一边心不在焉地翻看着菜单,这家店是他和顾鸿哲之前尝过的,只不过当时他们是在靠近顾鸿哲公寓附近的分店里吃的饭。

    “老罗,你菜单看完了吗?我有事想和你说,我快憋不住了。”周臻一脸憋屈地说道,罗乐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迷茫地问:“怎么了?感觉你快哭出来的样子,是不是又失恋了?”

    “我单身很久了,今天不说我,说说你,你这几天都在忙什么?都没刷网吗?”

    “忙着找工作面试复试,太累了,没怎么看手机,发生什么事了?”

    “我给你看段视频。”说完,周臻打开手机里的视频,点击了全屏播放模式,下一刻,罗乐晔瞬间瞳孔收缩,呼吸停滞,视频里的身影竟是他想忘也忘不了的那个人。

    “哎,老罗,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猜你也不知道,要不然你肯定今天也没精神和我出来吃这顿饭了,顾家这事现在全网民都知道了,都当八卦在追呢,估计这顾鸿哲现在日子也不好过,话说你们后来有联系了没啊?”

    “没,他走后我就没有他任何消息了,虽然走之前他说会等我给他答复,但是我一直在犹豫,时间拖了久了,就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了,不知不觉就没了联系。”罗乐晔表面云淡风轻地诉说着,其实心如刀割般在滴血。

    看着罗乐晔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周臻忍不住说道:“我还是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去他那里,反正工作一样找,那边也不差,如果你担心你妈,一起带上不就行了,你到底在犹豫什么?”

    罗乐晔担心顾子娟,担心顾鸿哲的家人,担心顾鸿哲哪天就不爱他了,到时候他怎么办,可是这些话他都没告诉周臻,他喝了口柠檬水淡淡地说道:“周臻,明天我去看严爵,正好他生日,我想去看看他,和他聊聊天,或许和他聊完了,我就能想明白了吧。”

    周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不再多说下去。

    26号,罗乐晔和往年一样,带着一束花和一块巧克力蛋糕,来到郊区的墓园,见他。

    他将花束和蛋糕轻放在墓碑上,用湿纸巾擦拭着碑文和碑上少年的照片,满眼爱意地柔声道:“我来了,生日快乐,严爵。”

    罗乐晔倚坐在严爵的墓碑旁,看着蓝天白云,心头思绪万千,他坐在那里发呆了近一个小时,看了看时间便起身准备离开,当他刚站起来要准备走的时候,他却碰到了严爵的母亲,两人撞了个正面。

    “阿姨…”罗乐晔哑声道,他惊讶地望着对方,这么多年来他从未碰见过来墓园的第二个人。

    严爵的母亲从来没有遇到过来祭扫他的儿子的人,只是每年她来为儿子过生日时都会发现墓碑上有鲜花和蛋糕摆放着,她知道必定是有人始终念念不忘;在看到罗乐晔时的震惊之余她便快步走向了他,问:“你是?”

    “阿姨,您好,我是严爵的高中同学,我叫罗乐晔。”罗乐晔向严爵母亲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

    “哦,您好,没想到十多年过去了,居然还会有人记得我儿子,真是谢谢你来看他。”严爵的母亲感到很高兴,她看了一眼墓碑,除了花和蛋糕外,墓碑也已经被打扫过了,一丝灰尘都不染,然后她又回头看向罗乐晔,眼神中仿佛知晓了什么,随后说道:“孩子,谢谢你一直不曾忘记他,我相信他在天有灵,一定希望你现在过得幸福,一定希望你向前走下去。”

    罗乐晔瞪大了眼睛看着严爵的母亲,哽咽地发不出声来,他的眼睛瞬间湿润了,随后眼泪止不住的往外冒出,那是他第一次在陌生人面前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