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他怎么死的?怎么会这么突然?你去的时候怎么都没告诉我一声?你上次去的时候不是没找到他吗?这次是怎么找到他的?”母亲一连提出的问题在罗乐晔心里早已预备了答案,接着他回答道:“他是吸毒过量加上长期营养不良死的,我这次去是他那边的女人打电话叫我去带他走,但是我们到了他的住处后他就已经快不行了。”

    母亲在电话那头没有说话,接着罗乐晔继续说道:“妈,他死了,我们以后再也不用担心债主会来追债了,也不用担心哪天再发生什么意外了。”

    只听母亲有些哽咽地说道:“晔晔,我明天去买点纸烧给他,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你爸爸。”

    “嗯,妈,我先去吃饭了,你早点休息。”罗乐晔不便再和母亲多说什么,他怕母亲越问越多,怕自己一时心软就把实情都说了出来。

    夜晚,罗乐晔趁顾鸿哲洗澡的时候,偷偷打开了对方的手机通讯录,搜索到了顾子娟的手机号码,接着他记录在了自己的手机里,随后拿着手机跑到了卧室外拨打了这个电话:“喂,顾子娟,是我,明天有时间吗?我想和你当面谈谈。”

    47、交易与隐瞒

    很快又到了一个周末,罗乐晔昨晚偷偷和顾子娟联系,原本想约她第二天就见面,但突然想起周末顾鸿哲不用上班,于是两人最终约在了下周一的下午两点。

    深夜,万籁俱寂,周臻在一楼的客房里熟睡,他不知道在这栋别墅里此时只有他一人进入了梦乡。

    “鸿哲,我累了,今天就到这里吧。”罗乐晔满头大汗,在台灯的柔光下,白皙的肌肤上清晰可见地印有零星点点的吻痕,他的睫毛仿佛有些湿润,双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动人,只见他闭上了眼睛,有些疲惫地呼吸着空气。

    顾鸿哲轻柔地抚摸着那张有些汗湿的脸庞,他俯身靠在罗乐晔的耳边低语:“我好想你。”

    对罗乐晔来说,周末的时间过得特别缓慢,他不仅要在顾鸿哲和周臻面前伪装自己因父亲突然离世而心情不佳的样子,而且还要应对顾鸿哲一次又一次对自己的缱绻缠绵。

    休息了两日后,周臻于周一上午飞回了家,罗乐晔将他送去机场后并没有回别墅,而是直接前往了和顾子娟相约的咖啡店,他提前到了近三小时,在店里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独自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静静地等待着时间的流逝。

    下午两点,顾子娟如约而至,只见她一如既往地穿着时髦靓丽的衣服,踩着细高跟鞋,提着h牌的几十万包包,闲庭信步走到了罗乐晔的面前。

    “坐,想喝什么?”罗乐晔面无表情地将桌上的菜单移到了对方的面前。

    顾子娟双目无神地看了一眼后说道:“抹茶拿铁,热的。”

    “服务员,麻烦。”

    工作日的下午,咖啡店里门可罗雀,罗乐晔看着顾子娟喝了一口热咖啡,随后才打破沉寂开口问道:“你是怎么确定孩子就一定是罗勇的?”

    “呵,我是孩子的母亲,当然知道孩子是谁的了,怎么,你不信?”顾子娟笑里藏刀的眼神让罗乐晔不寒而栗,他的喉结上下滑动,从心头涌上的畏惧感使他藏在餐桌下的双手紧紧地握住了拳头,接着他好像是想到了些什么似的,微微松开了紧握的拳头,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讥讽道:“我奇怪的是你在外面这么乱,怎么就只有一个孩子?”

    顾子娟觉得自己被一个既没钱又没势并且父亲还是个吸毒犯的人给冒犯到了,她的脸颊微微抽搐,眼睛怒瞪着对方自诩道:“哼,这就是我和你爸的缘分啊,和其他男人都没有,就是这么巧,只留了他的种。”

    罗乐晔被这句话气得拳头都在发抖,他的指甲嵌进了肉里,掌心被指甲摁出了红印。

    顾子娟看对面的人一副想要掐死自己的表情,便不再刺激对方,接着说道:“我知道你一下子接受不了,我也不想这样,我比你更希望女儿不是他的。”顾子娟说出最后一句话时双眸中流露出一丝悔意和失落,但即便如此,也不会赢得罗乐晔的理解和宽恕。

    “我!不!相!信!”只见罗乐晔愤怒地看着对方,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句话。

    “你当然可以选择不相信,但是事实就是事实。”顾子娟喝了一口咖啡后继续说道:“我今天来,其实是想让你和我女儿做一次dna鉴定的。”

    罗乐晔听后瞳孔扩大,惊讶地看着对方说道:“你要告诉你女儿吗?你要我们俩一起去医院做鉴定?”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做这个不一定要抽血,另外,我也不会告诉她,至少目前不会。”

    “那你的意思是?”罗乐晔眉头拧紧着看向对方。

    “借你的几根头发就行了。”顾子娟手指卷起了自己的一缕秀发,朝着罗乐晔轻笑道:“既然你不肯相信,那我们俩就合作一次,让科学来证明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其实你也不确定你女儿到底是不是他的吧?”罗乐晔狐疑地注视着顾子娟,他认为今天这个女人能这么爽快地同意出来见面绝对是为了现在提出的这个目的。

    “少说废话,验不验给句话。”顾子娟不耐烦地白了对方一眼。

    罗乐晔感到自己的太阳穴从顾子娟进来后就一直在跳,他紧绷的神经在知道了对方目的后也并未放松下来,反而是更加惧怕之后将要发生的事情了,接着他举起手向服务员喊了一声:“麻烦给我一把剪刀。”

    没多久,服务员便拿了一把剪刀递给到了他。罗乐晔看着桌上冰冷的剪刀,他的神情慢慢地镇静了下来,他的眼眸中涵盖了些许复杂的情感,时而温柔又坚强,时而冷酷又决绝,接着他微微低下了头,用手揪起了一小缕侧边的头发毫不犹豫地剪了下来,只见他的大拇指和食指紧紧地捏着这一缕头发,随后看着用力过度有些泛白的手指说道:“答应我一件事情。”

    顾子娟楞了一下,接着疑惑地问道:“什么事?”

    “这件事先不要告诉顾鸿哲。”罗乐晔神情带着一丝忧愁和悲哀,这似乎是他自己第一次开口求顾子娟。

    顾子娟低下头若有所思,接着轻声说道:“我们现在不说,但他早晚也都会知道的。”

    “那就晚一天是一天。”罗乐晔将头发用餐桌上的餐纸包了起来,接着放在了顾子娟的面前说道:“大概需要多久才能知道结果?”

    “一周内,有结果了我会通知你的。”说完,顾子娟便起身准备离开,坐在位子上的罗乐晔却突然站起来问道:“如果是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我做这些的目的只是确认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罢了,不过现在你爸都死了,做这些他也不知道,不过就算他还活着,我也不打算让他见我女儿。”接着,顾子娟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罗乐晔,平静地说道:“你也不容易,我先走了。”

    罗乐晔看着眼前风韵犹存的女人走了出去,看着桌上她刚喝过的咖啡杯,杯子的边上留有她瑰丽色的口红唇印;此时,他的眼神有些涣散,仿佛在毫无目的地捕捉着眼前的事物,以此来寻找方向和慰藉,现在的他就如同一根伐木飘荡在湖里,随波逐流,寻找那通往隐秘森林的出口。

    顾子娟在出门见罗乐晔前,被女儿蒋婉儿堵在了家里,只见蒋婉儿将书桌上的书本和纸笔全部摔在了地上,对着她的母亲咆哮道:“我不要去学校!这书我不读了!我要见我爸!”

    “你爸现在取保候审,谁都不会见的,你现在去见他干什么。”顾子娟面对女儿的吼叫声说话都显得有些无力,她平时对孩子不多管教,婉儿从小到大都很乖巧听话,不用她操心,但是面对现在的局面,她必须要冷静下来,才能最大程度的保护自己的女儿。

    “我不管,我有很多话要问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为什么,我想不通,呜呜呜。”蒋婉儿边说边抽泣着,她的双眼因为哭泣而有些红肿。

    顾子娟疲惫地坐在了她的床上,柔声说道:“婉儿,我和你爸两个人的事情不是你能够参与和理解的。”

    “我想见见他。”蒋婉儿又一次提出了请求,顾子娟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等案子判下来吧,到时候我带你去见他,如果他到时候同意见我们的话,我一定带你去。”

    “真的吗?你别骗我,我知道你要和我爸办离婚了,但是这是你们俩的事情,和我没关系,我只是想看看我爸。”

    “不骗你,我一定会带你去的,别哭了。”可能是母亲的天性,亦或是顾子娟灵魂深处还存有一丝良心,她决定不阻拦女儿去找蒋文桀了,但是她要赶在婉儿去之前确认她到底是谁的女儿,以免见到蒋文桀时对方将实情全盘说出,到时候就很难对婉儿做出一个交代了。

    自从罗乐晔回来之后,顾鸿哲就觉得他心里有事瞒着自己,虽然他知道对方心里一直有心事不愿告诉他,但是这次回来后他感觉对方比之前更加沉默寡言,每次想找罗乐晔聊聊心事的时候,对方总是闪烁其词,不是转移话题,就是用他自己来直接堵住顾鸿哲的嘴。

    虽然顾鸿哲整日确实只想和爱人黏在一起,但是□□并不能掩盖他对罗乐晔的担忧和关切,他理想中的爱人关系是彼此互相信任,双方都能够毫无保留的对待彼此,而不是整天猜来猜去的玩填字游戏,他做梦都希望罗乐晔能够对自己敞开心扉,而不是拿他当孩子一样,用抱抱和亲亲应付了事。

    顾鸿哲不认为罗乐晔对罗勇有着哀思与不舍,他知道在罗乐晔的内心深处其实并不爱自己的父亲,也感觉得到对方对父亲有着极其复杂的感情,他不敢过多追问他们背后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其根本原因究竟是什么,因为他觉得罗乐晔的沉默和逃避并不在此,而是还有其他令他无法探究到底的事情。

    夜晚,罗乐晔躺在床边看书,虽然他手里拿著书,但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却连一页纸都没翻过。顾鸿哲吹干了头发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微微天然卷的秀发远远就闻到一股清香,看上去蓬松而又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