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乐晔:“你如果下次再开快点的话,我也可以选择跳车,换你来守寡。”

    顾鸿哲的脑海里正放映出一幕幕和罗乐晔在一起生活的画面,那些说过的话,许过的承诺,仿佛就像刚刚发生的那样;他不知不觉地将车速提到了150码,无视路上的“电子眼”,一路飞驰到了家。

    “罗乐晔!”顾鸿哲心急如焚地闯进了自己的家大声呼唤着爱人的名字。

    罗乐晔听到声音后从楼上卧室里飞奔了出来,他看到顾鸿哲正站在客厅里,连鞋子也没换,还没到下班时间就回到了家里,这些不正常的举动打破了他一直以来都在竭力维系的宁静,他胆怯地看着对方,随后缓缓地扶着楼梯一步步向顾鸿哲走去。

    顾鸿哲看着罗乐晔慢慢地走到了自己的面前,他看着眼前的爱人,心里的困惑,疑虑,仿徨,担忧在此刻全部被罗乐晔看自己的眼神所化解,只见罗乐晔正以一种难以割舍且极其歉疚的眼神注视着自己,顾鸿哲一路上都在回忆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光,在知道真相后他只想着第一时间回到家里,拥抱眼前的这个男人,他内心对罗乐晔感到十分的亏欠,这种亏欠感不仅仅是因为顾子娟是他的家人,更多的则是他明白罗乐晔这段时间所经历的一切,而自己对此却感到无能为力。

    “鸿哲,怎么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罗乐晔故作镇静地问道,而他拖鞋里的脚趾紧张到用力卷曲着,正死死地抓着鞋底,他将所有的压力和不安都隐藏在了心里,直到此刻都不想让对方所有察觉。

    “我妹妹她,婉儿她”顾鸿哲没有勇气说出这个事实,只见他抬头望向水晶吊灯,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蒋婉儿和你是兄妹,你爸和我姑姑当年在一起过,这些你早就知道了对吧?”

    顾鸿哲此时的质问在罗乐晔的脑海里不知道已经发生过多少回了,有时他发呆时会想象现在的这副情景,有时也会在梦里梦见,醒来时发现自己被惊出一身冷汗;这一刻好像是他一直在等待却又一直在躲避的,只见他注视着对方,坦然道:“我也是刚知道没多久,这个事情是谁告诉你的?”

    “婉儿今天在家里看到了鉴定报告,她刚打电话告诉我,你为什么知道后不告诉我?我姑姑是什么时候找你做亲子鉴定的?她和你父亲的事情,你早就知道了对吗?”

    面对顾鸿哲的问题,罗乐晔就像一个已经等待了一个世纪的囚徒,终于等到了审判者对自己的拷问。

    “对,我很早就知道了,关于我爸和你姑姑的事,只不过我没想到,他们俩居然会有孩子。”

    “你为什么不告诉?你是不是觉得我会不相信你说的话?”顾鸿哲向前迈了一步,罗乐晔则被逼后退了一步,一下子被逼到了沙发边上。

    “不是不是不是!”罗乐晔心里的话没敢说出口,他悲伤地望着顾鸿哲,随后说道:“鸿哲,如果我告诉你,难道事情就不会发生了吗?过去就能改变了吗?”

    面对罗乐晔的反问,顾鸿哲的情绪被激起,随后说道:“过去当然不可能被改变,但是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都不告诉我,难道你想瞒我一辈子吗!?你从一开始就知道顾子娟就是我姑姑,因为她从认识你的第一天起就调查你,还在背后诽谤你,她做了这么多事情,你早就知道这背后的原因是什么了,然而你却什么都不肯说!罗乐晔,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你是不是觉得你告诉我,我就会偏袒我姑姑,你难道真以为我不知道顾子娟是什么人吗!”

    顾鸿哲的声音越说越大,偌大的房间里,罗乐晔的耳边尽是对方的声音和刺入人心的话语,只见他突然笑了出来,带着有些悲悯的眼神看着顾鸿哲,仿佛又像是在看对方眼中的自己,随后平静地说道:“现在你不是都知道了吗,你还想知道些什么,如果你还想了解什么的话,应该去问你姑姑,而不是问我。”

    “罗乐晔,你是不是一直在利用我报复顾子娟?”顾鸿哲唯一能想到罗乐晔不肯告诉自己的原因就只有这个了,想到顾子娟和蒋文桀吵架那晚,凌晨深夜对方都坚持和自己一起去看顾子娟,而顾子娟当时看到罗乐晔惊恐的眼神和反应,那些点点滴滴的往事如潮水般涌出,刺激着顾鸿哲的心灵。

    罗乐晔一言不发,他不想骗顾鸿哲,他的初衷确实如此,他恨顾子娟,直到现在他依然对这个女人恨之入骨,然而却因为顾鸿哲的存在,自己才从仇恨的泥潭里挣扎了出来。他刚想开口解释些什么,但又不知道如何解释时,顾鸿哲却轻声说了一句:“我累了,今天晚饭不用叫我,我先回房间了。”

    罗乐晔不敢回头看走向楼梯的顾鸿哲,他一动不动地听着对方的脚步声,直到最后听到“咔嗒”一声关门声后,才闭上眼睛笔直倒在了身后的沙发上,此时他的眼睛已经有些湿润,他不知道如何向顾鸿哲解释,如何使对方相信——他爱他。

    傍晚,天色逐渐暗了下来,罗乐晔发现客厅变得越来越暗后,便起身开灯,将窗帘拉上,随后径直走向厨房,准备两人的晚餐,可当他正要准备洗菜的时候,突然忆起刚才发生的一切。他捂住嘴,瘫坐在厨房冰凉的瓷砖地上,他的泪如雨下,仿佛只有眼泪才能诉说他此刻的哀恸。

    两个人晚上都没有吃饭,罗乐晔不敢回房间面对顾鸿哲,而是在底楼客房里休息了一晚。

    第二天清晨,几乎一夜未眠的他迷迷糊糊中听到了大门关掉的声音,他骤然从床上跳起,赤脚向外跑去,只见房间里没有一丝声音,除了他的呼吸声外,一片孤寂。

    顾鸿哲走了,他昨晚一夜未眠,今天眼睛都有些浮肿,他没敢开车,怕出交通事故,便一早就叫了他爸的司机来家里接他去上班,离开前,他站在客厅里,凝视着罗乐晔的房间,四周一片宁静,可他的心却仿佛被这片宁静所伤害着,他急于想要的解释和答案最终都没有得到,他带着失望和疲惫离开了家里。

    49、爱的便利贴

    清晨起床后,罗乐晔的脑袋感觉胀胀的,眼皮一直在跳,长期的压抑早已使他疲惫不堪,在顾鸿哲出门后他便先去厨房准备了早餐,但是心中的抑郁和痛苦却让他只勉强吃下了半片面包和一杯牛奶;饭后,他独自坐在客厅里,肚子里叽里咕噜的肠鸣声就好像他身体里有无数个孤魂正在呐喊;他靠在沙发上屈身抱腿而坐,回忆起了第一次见到顾鸿哲时的情景,到现如今两人的貌合神离,才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罗乐晔感到自己的人生仿佛已经度过了好几个春秋,他想和顾鸿哲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可是内容必然会不可避免的提到自己当初利用对方来报复顾子娟的事情,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现在的罗乐晔无论再怎么辩驳都无法否认这一点,因为他知道自己再也骗不了顾鸿哲了。

    如今的他,仿佛一无所有,没有工作,没有固定的经济来源,在这所城市里,没有属于他自己的家,如果和顾鸿哲分手,他在这所不属于他的城市里还剩下什么呢?想到这些,罗乐晔就很想念自己的城市,很想念自己的母亲。

    “喂,妈,你今天在家还是去外婆家了?”罗乐晔打了一个电话给母亲,他现在很想听听母亲的声音。

    “我今天在外婆这里,晔晔,你最近还好吗?工作找到了吗?”

    “我还好,工作还在找,我没什么事,就是想你了,妈妈。”罗乐晔才说了几句,声音听上去就有些不对劲,他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明明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没人能看到他此时的表情,然而他却依旧在克制着自己的泪水不再向下滑落。

    母亲王瑞慈仿佛是感觉到了些什么,接着担忧地说道:“晔晔,找不到工作就回来吧,大不了问问同学或者亲戚有没有合适的工作推荐给你,可以先做起来,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嗯,我会问一下的,说不定正好有人公司内招,就有机会了。”罗乐晔的声音有些发嗡,母亲以为他感冒了便急着问道:“你是不是感冒了?怎么声音听上去有些奇怪?”

    “没,我没事,可能这几天变天穿得少了,你别担心。”

    “你一个人在外面我怎么可能不担心,话说你一直住在你朋友家里,都住这么久了,人家家人不介意吗?你有没有给人家一些钱啊?要不你还是回来吧,住在别人家里总不是长久之计。”母亲的话字字灼心,她说的没错,罗乐晔心里也一直很清楚,于是便说道:“妈,那我买机票回来吧,正好爸走了之后,我也应该回来一趟。”

    “真的吗!那你赶紧买机票吧,买完以后告诉我一声,我好把你的房间打扫一下,再买些你爱吃的菜。”

    “嗯,我知道了。”

    罗乐晔和母亲通完电话后就去网上预订了机票,最快的一班航班就在今天下午2点半,周末的航班反而都被订满了。罗乐晔犹豫了,他不知道现在回家合不合适,但是他又不知道接下来的时间里该如何面对顾鸿哲,他觉得自己身心俱疲,只见他翻阅着手机上的机票预订界面,随后轻轻点击,最终,他还是订了一张今天下午飞往s市的机票。

    顾鸿哲今天上午要和几个部门联合开会,讨论新品上市后的销量及消费者反馈度等问题。会议中途,他让孟姐拿了一粒止痛药给他,由于昨晚一夜没睡,现在的他正头痛欲裂。

    会议后,他让孟姐打了一份厂区的盒饭给他,随后独自一人在办公室里把午饭草草解决了,吃完饭后,他感到体力上得到了些补充,接着他拿起了手机直接拨打给了顾子娟。

    “喂。”顾子娟的声音听上去也有些疲惫,她万万没想到昨天出去打了个麻将回来后就风云突变了。

    “呵,你总算肯接电话了。”顾鸿哲从来没有用这种态度和顾子娟这样说话过,就算是之前顾子娟故意针对罗乐晔做出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时,他也没有怪过她,但是现在,他觉得对方已经不值得自己再继续尊重下去了。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不如你冷静下来,先听我说吧。”顾子娟昨晚回家后在女儿要死要活地逼问之下将真相全部说了出来,现在蒋婉儿把自己关在房里,除了还能听到她的哭声外,她再也不和她妈说一句话了。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你都做到这份上了,你还要为自己辩解什么!”顾鸿哲的音调一下子拔高了,他狰狞地握着拳头,将所有的怒火都紧紧拽在了手心里。

    “抱歉,鸿哲,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我也很后悔,当年我和罗乐晔的爸爸,我们其实只见过几次面,我当时也才刚结婚没几年,我和蒋文桀的婚姻早就出现了问题,我觉得我不能一直待在一个我不爱的人身边,我当时还太年轻了,所以才做出了无法挽回的事情。”顾子娟一口气说了一堆话像是在对自己的过去做忏悔,但是这些话在顾鸿哲听来却都是狡辩。

    只听顾鸿哲冷漠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认识罗乐晔的?”

    “当年他还很小,我在他家里,正好那天,他放学回来时就看到了。”顾子娟支支吾吾地说起了往事,顾鸿哲听后立马怒斥道:“你还要不要脸啊!居然跑到人家家里去做出这种事!还让一个孩子看到了!”

    “他没有看到我们做什么,只是看到我的脸而已,不过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当年我们大人之间发生的事情,鸿哲,你现在说这些都没有意义,如果你觉得我亏欠他,大不了我给他一笔钱做赔偿。”

    “顾子娟你真是个贱人!”顾鸿哲被气到发抖,他紧紧地握着拳头,紧接着顾子娟在电话那头抽泣道:“你骂吧,你们都骂吧,都是我的错,他爸就一点错都没有了嘛!你没看到他爸死的时候是个什么样子!他爸还吸毒犯法你知不知道!”

    这句话仿佛一尊大钟在顾鸿哲的头上重重地撞击一下,他松开拳头,扶着额头,不可置信地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些的?你去过陈家村了?”

    “我不仅去了,我还和你那个姓罗的,还有你朋友李琛,还有另一个人,我们四个人帮那个吸毒的处理了丧事,你们只知道怪我不对,是,我不否认,但是这能全怪我嘛!你也不看看他爸是个什么人!”顾子娟越说越理直气壮了起来,她本能地把所有责任都推卸到了其他人的身上。

    面对顾子娟的强词夺理,顾鸿哲心里十分难过,他万万没想到顾子娟会这么巧在陈家村碰到了罗乐晔他们,他不知道这段时间对方都经历了这些事情,他感到很后悔,不应该去指责对方利用自己,他觉得如果换作别人,甚至于换做他本人,他都会做出比罗乐晔更为疯狂百倍的事情来报复顾子娟这种女人,而罗乐晔其实直到最后却依旧什么也没做,自始至终他都从未伤害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