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没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钟清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从袖中掏出了那一日程大夫交给他的那幅春山问道图,“对了,我受伤后被一个姓程的老大夫给救了,他似乎与天衡宗有些渊源,我离开那一日,他给了我这幅画,说让我转交给他的朋友陆玄真,陆玄真啊!我看了一眼这画我就傻了,你也看看。”

    妙妙真人伸出手接过那张画,只看了一眼顿时愣住,“这不是?”

    钟清看着他道:“不可思议吧?这就是咱们山上挂着的那副春山问道图,我怀疑救我的那个人是药圣程景颐,细想想,那他今年都该三千五百多岁了!”

    妙妙真人用手很轻地抚着那张画,“确实是真迹!”他回头看钟清,“那他人在何处啊?”

    “不见了。”钟清喝着茶望着妙妙真人道,“我当时没反应过来,等我再回头去找人的时候,整个村庄都不见了,来来去去再也找不到。”

    “世上竟是还有这种离奇怪诞的事?”妙妙真人低头又去看那副春山问道图,回想到近日祭拜道祖的事情,良久他才低声道:“此人与天衡师祖渊源颇深,难道真是天衡宗将有大祸临头,先祖的魂灵在示意庇佑我们?只是这副画又有何解?”

    钟清摇头,你们这个世界离奇的事情太多,我实在搞不明白。

    妙妙真人对着钟清道:“你这是吉人自有天相,先祖都在庇佑你呢!”他又是感慨了一番。

    妙妙真人将那副春山问道图收了起来,“对了,我还有件事想问你,那一日你留在天都府见到了那位夏夫人?她与那龙珠到底是怎么回事?”

    “龙珠我不知道,但是那个夏夫人让我印象很深刻,她是个鲛人。”

    妙妙真人难掩脸上的惊诧之色,“鲛人?”

    钟清点头道,“我就知道你不信。”他从袖中摸了下,掏出一小块蓝色的鲛人鳞片放在了案上。

    妙妙真人伸手拿起那鲛人鳞片仔细端详。

    钟清似乎在回忆着什么,道:“她真的让人印象深刻……只要一见过那张脸就很难忘记。”

    “有古怪吗?”

    “她很漂亮。”

    妙妙真人:“……”

    钟清抬起一只手描述道:“特别漂亮,特别温柔,就跟个喝露水的仙女一样,坐在那里不说话,让人看见了脑子会忽然一懵的那种漂亮,她的声音也特别的好听,你听着听着就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想点头说‘好好好,好好好,我都答应你’,然后眼前一道白光,你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妙妙真人:“……”他伸手拍了下钟清的肩膀。

    钟清回过神来望着妙妙真人,道:“反正就是无论男人女人都很难拒绝的那种又温柔又漂亮的鲛人。”

    “我大概懂了,别的呢?”

    钟清道:“之后我就被天都府赶下山了,龙珠是在我离开之后才出现的。”

    “也就是说你也不清楚。”

    “嗯。”钟清把自己所有知道的事情都详细地又同他说了一遍,包括鲛人报恩以及鲛人与夏嘲风的事情。

    听完后,妙妙真人低声念道:“这事儿确实古怪啊。”

    实在没有什么头绪,妙妙真人道:“罢了,再看看吧。”

    妙妙真人又望向钟清道:“看样子你这阵子在山下也经历了很多事啊,累不累呀?”

    “还行,”钟清道:“对了,我有个事儿和你说,我在山下认识了一个修为很高的朋友,我把他带回天衡了,我是想将他认作师弟,让他在天衡修行。”

    妙妙真人一听顿时道:“哦我知道!祝霜写信时已经同我都说了!我听说他帮了你不少,我当时心说那我还要谢谢他呢。留不留天衡宗这些事情你自己想好了便好,只是有一件事我要问问,这人的来历是什么?这你可要问清楚了。”

    钟清道:“他在南海那一带修行,感觉一直生活在荒山野岭里吧,与人世有些脱节,别的倒是还好。我挺喜欢他的。”钟清最后一句话说完笑了下,“特别有意思。”

    妙妙真人道:“他现在人在何处啊?”

    钟清道:“在我那儿,你想见吗?”

    妙妙真人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见见。”

    第63章

    钟清与妙妙真人起身往外走, 另一头,云玦在云须峰坐着。

    钟清这人看着糊里糊涂不着调, 没想到屋子却是意外的干净整洁,靠窗的书架上摆满了书, 案上摆着一副下了一半的围棋,另有一件青色外套叠在座位上。

    云玦起身往门外走去,他来到了云须峰的最高处, 山顶除了大风外什么也没有,他迎着风席地而坐, 黑色的衣襟随风猎猎作响, 浩瀚如海的星辰悬在头顶, 脚下是天衡的山川河流,银色的烛火在长夜中闪烁,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大风吹散乌云,神话中巨大的白龙衔着银烛往东方游去,在月亮下留下一道暗灰色的阴影。

    云玦一动不动地坐在风中,任凭头发被吹乱, 那道黑色的背影看上去笔直、坚定、宏伟, 恍惚间竟有种造物主巡视万物的感觉,越平静的越是汹涌, 越伟大的越是沉默, 四方的神灵皆来朝拜, 有声音从远及近地响了起来,躺在江底河床上死去已久的大蛟忽然睁开了一只眼睛,东方天印山的方向,一道火红色的亮光刺穿了天幕。

    云玦回过神望了一眼过去,在看清那东西的一瞬间,许多过去的记忆都涌回了脑海中。

    那耀眼的亮光中是一只不死的凤凰。

    云玦没想到他还能见到这只当年被天衡宗镇压在天印山多年又被他亲手放走的魔兽,嘹亮的鸣叫声响彻天地,随着凤凰每一次振翅,都有猩红的火羽飘落下去,一触地顿时变成滔天大火,惨叫声陡然响起来,天衡宗弟子全被惊动了。

    云玦注意到了山下的巨大混乱,抬头看去,那只凤凰仍是不顾一切地朝着他的方向飞来,像是一支火色长箭,冲天的火光不断逼近,终于,燃烧的凤凰猛地悬停在了他的面前。

    火红的双翅轻轻地扇动着,它看上去比记忆中还要大了十几倍不止,周身箭羽又长又锐利,烧出火焰似的光芒,一双吊飞的红色眼睛正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一人一兽在山顶对视着,少年黑色的衣襟翻出白光。

    “你来找我?”

    凤凰睁着一双眼睛盯着他看。

    都说鸟兽有情,想必这只魔兽是来报当年之恩的。

    山下,天衡宗弟子认出了那团火焰中的凶兽就是当年从天印山逃走的魔兽涂山,“涂山!是涂山!它回来了!”、“它回来报仇了!”、“快去禀告真人!”、“去拿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