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淮明起初对这小游戏乐此不疲。

    他很喜欢燕灰,但这喜欢,远没有心底掩埋的那份感情来得深切。

    孟淮明从高中起有个爱恋对象,苦苦追求多年不得。

    暗恋对象名叫苏曜文,是孟淮明的初恋白月光。

    就在孟淮明有了和燕灰就这样生活下去的念头时,白月光回国了,并大胆向他表了白。

    那心情,就像是馋了好久的酒,忽然出现在餐桌上的杯子里,焉有不尝的道理?

    孟淮明很高兴,一喜旧梦重绪,二喜得偿所愿。

    他将手头最有潜力的i剧本《亲爱的窗边人》发给了苏曜文的助理,承诺苏曜文只要去试戏,就一定能当男一号。

    在《窗边人》的收视攀上巅峰时,孟淮明燕灰彻底一刀两断。

    ——而燕灰就是这本书的原作者。

    或许燕灰自己都没想到,他的书造就了一个大明星,成全了自己的男朋友和初恋。

    当初孟淮明告诉燕灰自己是影视剧编剧,半真半假的话最叫人分不清,他确实是编剧不假,当然他要是想当兼制片人或投资方,也不是不行。

    燕灰的身份是孟淮明的爱人,小说的供稿方,i的提供者,是孟淮明一手将他从一名童话作家,培养成了当红的畅销人气写手。

    十几个月后,孟淮明并不知道,青年的童话单元故事已经以烂尾收场。

    而同样在十几个月后,孟淮明家破人亡,他的白月光是罪魁祸首。

    孟淮明也不再是孟家少爷,如此狼狈之下,却和前男友燕灰重逢。

    车内,燕灰星眸半眯,姿态懒散,像一只借道的野猫,他慢悠悠说: “初七回学校了?”

    孟淮明的语气不自觉变得轻缓:“嗯,听说她搬空了你的书柜,需要给你重新买吗?”

    “不用。”

    燕灰对侄女孟初七过分溺爱,纵容她几乎所有的要求,孟淮明好几次被他们的相处模式震惊,一度怀疑燕灰才是孟初七的血亲。

    “她喜欢你写的书,中考完先去书店蹲点你的新作上新。”

    “你的系列童书再版了吧。”

    “lt融春gt的结局是怎样的?初七说她看哭了。”

    “她说后记里你有封笔的暗示。”

    自苏曜文住进孟家,初七就依然习得性离家出走,紧接着因为身体原因休学,不久前才复学去读书。

    她了解燕灰所有的作品,以前会用撒娇的方法要他剧透后文。

    初七回到孟家后,联系了燕灰一次,但都没有直面向他提过后记中的内容,通话内容平平无奇,她礼貌而克制。

    小姑娘长大了,这么快的长大。

    接连提问换来的只是燕灰的沉默,车窗降了半扇,晚风轻盈地跳过玻璃,吹开额前的碎发,光洁的额头横着一道惨白的疤痕,像劈开天空的白电。

    “lt融春gt不会是我最后一本书。”

    “这样我们就放心了。”

    燕灰清了清喉咙,软糯的声线消弭无踪,再听就有些哑了:“在前面停车。”

    孟淮明照做,他锁好车,执意要和燕灰同行。

    装潢精美的橱窗是一串珍珠项链,矜持地等待着美人的天鹅颈。

    燕灰在一家风格温馨的儿童服装店前停下脚步,孟淮明与他并肩站着。

    “我们……”

    孟淮明组织好措辞,仅是想和燕灰说说话,哪怕是无关紧要的琐事也好。

    他刚要开头,长街尽头忽然拔起几声尖叫。

    紧接着他眼前一花,后脑勺和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

    孟淮明浑身剧痛,觉得自己脑袋都摔扁了一块,胸口的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下意识伸手想要推开整个扑在自己身上的燕灰。

    随后就握到一把滑腻的液体,不仅稠,还烫手。

    遇上当街砍人这种事,概率低的堪比彩票中五百万。

    也不知道是孟淮明运气太“好”了,还是燕灰运气太“坏”。

    直到这件事过去了百天有余,孟淮明都无法完整回忆起他抱着燕灰等待救护车的过程,只依稀记得自己坐在马路上,沥青扎手,周围是山呼海啸般的鸣笛声。

    燕灰的身体格外冷,起初还会抖,没多久就沉寂下来,眼镜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他半睁着眼,怔怔地仰望明月低垂的天空。

    小说电视剧里角色死前絮絮叨叨一大堆话的情况,在现实中基本不可能发生,剧痛和大量失血会用最短的时间夺去一个人的意识,所以直到最后,燕灰只有力气说三个字。

    “对不起。”

    他非常痛苦,说完就双眼一合,那动作太快了,简直称得上利落干净,死得行云流水。

    燕灰没撑到医院,心脏停跳五分钟后大脑死亡,他留下僵直的身体,和一句似是而非的道歉。

    他为什么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