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没有无可奈何。”

    “——你在说什么?”

    孟初七微微一笑,不顾旁人对她宛如自说自话的行为投去的奇异眼光。

    “习惯展示损伤,这在文学创作中是热门,在现实中是不可取,叶子清问,为什么?青萍思虑再三,因为在所有文章中,能够展示腐朽的过去和结疤的陈伤,都等于被爱。你的命中注定的爱会施予怜惜,会心疼,继而更加深爱不完美的身心,是简单的反衬手法,用无可奈何衬托坚强,叶子清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的线索,而现实呢?”

    她就像在背课文:“青萍沉默。”

    然后孟初七换了种强调,傲慢地说:“‘他们只会觉得恶心。’”

    孟初七想吃的午饭是麻辣烫,满满夹了一盆子的菜,还想要冰可乐,孟淮明没同意。

    身边坐的都是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孟淮明好几年没吃过这玩意,还挺有新鲜感,等餐叫号的时间,初七另买了两杯奶茶,满满当当的料把奶茶加得像一杯粥。

    孟淮明开始有一点点懊悔让初七落到乔禾手里。

    她们尝试把女性的敏锐潜能无限挖掘,企图洞察人类关系这种高级,但其实这实在是没什么逻辑可循。

    想要活得透彻,还非常容易单身。

    “你假期作业做完了吗?”

    孟初七脸部肌肉抽搐:“难道几本作业比监护人的终身大事还重要?”

    “高三生当然是作业比较重要。”老实说孟淮明并不想和初七谈这些,可谈感情的事更不靠谱,被一个刚长开的小朋友指指点点感情问题,这太奇怪了。

    “我可是决定了我爸妈婚姻大事的人。”

    孟初七是未婚先孕的产物,她的说法不无道理,但听起来还是非常怪异。

    “好吧,你有什么见解,刚才念那些是什么意思?”

    “叔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走了,你自己买单。”

    “别别别!”孟初七大惊小怪地抱住冰糖雪梨的瓶子,“是〈亲爱的窗边人〉的对白。”

    孟淮明听到这本书名就拧起眉头,记忆里燕灰的原文中好像是有这段对白,但在改编的时候被删掉了。

    燕灰在这本小说中塞了一些并不口语化的对话,导致比原定字数高了五万字,由于文学创作和影视的差别,也就都给他保留了下来。

    可转念一想,孟淮明立即意识到她在忽悠自己。

    “不对,窗边人的书里面不可能有‘他们只会觉得恶心’这种词,说教意味太重了。”

    孟初七煞有其事地点头,“又没说是都是窗边人里面的对白,还有lt你来我往gt里的句子啊。”

    这就是了,难怪会有莫名的熟悉感,重生前他读过《你来我往》的原文。

    “它们有什么关系?”

    取餐广播接连叫号,听在孟淮明耳中,和医院的叫号取药的女播音的电子腔简直一模一样,他和初七一人端了个大碗回来,腾腾的烟雾热气带来热量。

    初七抬手往碗里加了一大勺的辣椒油,少女的脸庞在烟雾背后,稚嫩在隐藏,成熟在茁壮。

    孟淮明觉得他大哥性子温吞,娶的老婆更是个花瓶架子,怎么生出的女儿与他们夫妻的性情相差这样大。

    不像是继承了父母血脉,倒是和他爸出轨的男小三颇有相似。

    上一世的孟初七在学习闹出了桩大事,孟淮明介入时,她已经被扭送了拘留所。

    初七纠结一群人围殴了班上的同学,把人肋骨断了三根,混乱中更是差点把人家的眼睛都戳瞎。

    初七念的私立高中招收的学生多有背景,那家里恰好是个不好惹的数,那时孟老爷子已经死了,孟家负债累累,已是虎落平阳。

    他们要把初七往牢里送,犯错本就要接受惩罚,但他们刻意放大罪名,要关初七整整十五年。

    个中环节孟淮明现在回忆起来都觉得痛苦,父亲突发脑梗去世,他们家摊子里最烂的部分就由他承担,亲戚们踮起脚跟,想瓜分孟氏这只还没瘦死的骆驼。

    苏曜文在微博上发了一篇语焉不详的文章,暗指孟淮明作风不正,从前对他多有骚扰,堵了粉丝刨他老底的意图,雪上加霜的还有轰动网络的一场抄袭案,彻底将孟淮明赶出了圈。

    孟淮明自身难保,他也没能救得了初七。

    孟淮明后来才摸出脉络,被打断肋骨的小孩里,同样有致星黄总家的孩子。

    蝴蝶效应,连锁反应,因果在时间轴里反复亏空补偿。

    孟淮明彻夜彻夜睡不着觉,梦境真实的可怕。

    “叔你果然不知道。”孟初七有些得意,把方便面吸溜地特别响,“汤圆酒糟,燕灰哥哥的马甲啊。”

    “汤圆酒糟?”孟淮明重复这个网名,有些不可置信:“你说燕灰是那在网上写耽美小说的汤圆酒糟?”

    “酒糟大大已经很久没有开长篇了唉。”初七无不遗憾地感叹:”他在给你写适合i改编的剧,停笔也是正常。”

    “他从来没有告诉我。”孟淮明的筷子用力夹起根油条,“不过这也是他自己的私事,没必要都让我知道。”

    “真的是这样吗?”初七讲话太不客气:”还是其实你根本不了解他?“

    “孟初七。”孟淮明拍下筷子,“这不是了解不了解的事情,你想让燕灰回来,这我理解,我原本是这样想的,但你不能自顾自编排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剧情,就往我头上套。”

    “他自己承认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各有各的生活选择,我们已经分了。你没权利要求我去了解我的前男友。”

    初七忽然低下头大口大口吸面,狂风暴雨席卷了她的麻辣烫,咕嘟咕嘟把汤都喝光,摔下碗,抬起头时鼻头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