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钳住燕灰的下颚,迫使他抬起头,却不许他看见自己的脸,“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我在和你相处的时候时时刻刻会想到苏曜文,你还敢和我说抱歉吗?!”

    燕灰手指痉挛着掐进了被褥,他抖得很厉害,孟淮明发觉他的反常,松开手用滑落的被子将他裹住。

    燕灰忽然说:“你把灯关了。”

    所有房灯的开关都在床头柜上方都有控制按钮,室内很快填上了黑。

    孟淮明想把他放平躺下,却意外感受到燕灰温热的贴近。

    燕灰手脚并用地把他抱住,这简直不能称为拥抱,更像是在濒死时抓住浮萍稻草。

    上一段情史揭露,往事于双方都是深重的伤害,如同以身试刃。

    他总是做矛盾的事,无形中构建了冲突的场景,只有一个人在演独角戏,分饰不同的角色,念不同的对白。

    冷静的是旁白的诵读者,他清楚地看见孟淮明心心念念着另一个人。

    孟淮明得不到又放不下,那已经不算是爱情,而是靠时间磨出的执念。

    遇上这种人本应远远离开,他几乎不可能完整地去和另一人重新相爱。

    而编织了太多情爱的燕灰是游戏人间的天赋型选手,这些本领蛰伏在内敛之中,连他们本人都无法意料。

    不冷静的燕灰在企图从十死无生的境地里搏出一条生路,又找不到在正确的方法,自我保护告知他这不可行,他偏要不可为而为之。

    燕灰双手在孟淮明背后胡乱地抓挠,他焦虑困惑,到底哪里出了错?

    兰亭细雨的午后,燕灰刚完结森林乡的第三部 ,前两部的插画版也会在今天到货。

    同时作为汤圆酒糟他也卖了本版权,赚的笔钱和存款一起足以凑够首付。

    姐姐报名成人高考,有很大希望考上好学校。

    读者网友们热情的安利哪里适宜居住和写作,来自四面八方的美景在他的回复里串联。

    父母终于稍有退让,允许他回家看望。

    那天他那样高兴,干劲也十足,一个人就把新到货的书卸下车,穿着工装,戴着白手套,想一口气搬掉最后一沓书,却抱不稳,这时孟淮明出现帮了他一把。

    他问这位西装革履的先生要买什么书,对方翘了嘴角,雨珠从发角滑落,将坠不坠地挂在下巴尖上。

    这位先生的眼神足以停下江南连绵不绝的细雨,燕灰想到了多日不见的阳光、猫咪、和流云蓝天。

    他来买森林乡。

    孟淮明就这样轻而易举,用一个眼神,一个答案买断了名叫“燕灰”的i。

    如果孟淮明在他绝对的困苦中出现,燕灰还能欺骗自己只是混淆了救赎和爱的区别。

    而他偏偏出现在燕灰快要拥有他想要拥有的一切都时候。

    他依然选择和他走。

    “你别开灯。”

    他太过畏光,点亮了灯,仿佛什么都为时过晚,全都来不及。

    燕灰圈住孟淮明的力气太大,他清瘦的身体居然能爆发出这么可怕的力量,连孟淮明都感到了窒息,以及深刻的惶恐不安。

    “不开灯不开灯……我们不说了,我不想再骗你,但现在我、我……”孟淮明拍着燕灰的背,哄孩子似的哄他。

    燕灰完全不能打开他的壳,孟淮明察觉到他在有意无意回避他们分开后发生的事。

    是什么样的狼狈使他一想起来就出现应激?

    他在已经明了的领域被围困,却封闭了该得到安抚的板块。

    有节奏的敲门声惊动了静水流深的暗。

    “……孟先生,打扰了,我是住在楼上的江畔。”

    孟淮明不想放开燕灰,但燕灰已经松手,他用被子盖住头,孟淮明揉了揉他的发顶,低声说:“我很快回来。”

    敲门的江畔就是楚鹤的经纪人。

    经纪人的衬衫破破烂烂,披了条风衣,看着十分清凉地站在门口。

    江畔的长相其实非常大众,但他的目光与众不同。

    专注到炽热,锐利到刺人,不靠镜片的遮挡就会显得太过锋芒,此人身上都是工作练出圆滑和八面玲珑,唯有这双眼睛容易纰漏本性。

    孟淮明略有听过他在行内的恢宏战绩,“永遇乐”刀光剑影的酒宴他也应付自如,游刃有余。

    而现在这位简直像是经历了一场打劫。

    江畔那用来遮掩的金边镜没了,于是孟淮明直面感觉到他煞人的眼神。

    即使他嘴角乌青,额头破了好大一块油皮,头发也是乱,但现在如果给他一位新艺人,他也能从头到尾用审视的目光把对方剥一层皮。

    “江先生您这是……先请进吧。”

    酒店走廊都装有监控,就算江畔不是明星没怎么露过脸,长时间站在监控范围里也总归不妥,让他进门则更加不当。

    孟淮明不认为江畔会蠢到搞不清状况,可既然他能敲这个门,就会有他的盘算。

    屋内燕灰已经在身上套了件毛衣,江畔见他们都是睡下的样子有些意外,毕竟现在这个点对八小时工作制的不算早,于他们来说都还是活跃时间。

    “谢谢。”江畔接过燕灰递来的纸杯,孟淮明看他脸上的伤,分明是挨了揍,江畔也不掩饰,直接说:“买药路上被人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