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小师妹是怕黑,”陆怀薇便又关上了房门,“那师叔就跟小师妹一起住罢,要是师叔不方便,弟子也可以陪小师妹。”

    “罢了,你也去休息,我来就好。”满江雪说。

    陆怀薇应了一声,替她们点了灯盏,又上了壶热茶,才施施然告退。

    瞧见陆怀薇已然离去,这里就只剩下了自己和满江雪两人,一如前几日那般,尹秋心里欢喜得很,挂在满江雪身上不肯下来,说:“满江……师叔?”

    满江雪揪着她的后领子把她放下来,说:“怎么?”

    尹秋很快又抱住满江雪的腰,仰着头看她,说:“我以后能不能一直跟你住一起?”

    “不成,”满江雪言语平淡,“入了云华宫,就是新弟子,按规矩你要住在新弟子院。”

    尹秋哪里知道这茬,不由拧着眉毛说:“可我害怕怎么办?我想和你在一起的。”

    闻言,满江雪也不由自主皱起了眉。

    不知不觉间,尹秋对她的依赖已经从潜意识的举动,变成了口头上的直接表露,这意味着她对满江雪的感情日渐加深,已然将她看做可以依靠的人了。

    尹秋没有父母,自小吃了很多苦,作为被沈曼冬当年悉心照顾过的师妹,满江雪自然要对她好,会尽力抚平她过去所受的那些伤痛,让她感受到人世间的美好,也算是回报与沈曼冬之间的姐妹情分。

    可若是尹秋太过依赖她,把她当成不可或缺的存在,万一哪天师姐要是回来了,尹秋单单只与她亲密,却与师姐形同陌路该怎么办?

    来前掌门师姐谢宜君曾告诫过满江雪,若是找到尹秋,一切公事公办即可,不宜倾注太多感情,毕竟尹秋除了是沈曼冬之女,亦是恶徒尹宣的后人,尚不能知其品性如何,尤其是在不清楚紫薇教寻她有何缘由之下,更需长时间观之察之,再决定要不要用心栽培。

    所谓三岁看到老,一个孩子若是自小便品行不端,实难教导,谢宜君作为掌门,自然要为云华宫的长远未来做打算,有那心思去培养尹秋,不如多在别的好苗子身上下下功夫,给她口饭吃,有个地方住,不必受那风吹雨打的飘零之苦,已是给了沈曼冬销声匿迹后最大的脸面。

    正如满江雪临行前,谢宜君唤她到大殿相谈,彼时是这般说道:“我已经仁至义尽,也算是完成了师父的嘱托,昔年曼冬名动天下,师父本就将她当做下一任掌门来培植,可她不顾师门,还未出师就擅自离开云华宫,跑回如意门要与尹宣成婚,还接下了副门主的位置,分毫未将师门放在眼中,属实没心没肺。”

    满江雪这样回:“师姐向来意不在江湖,她有她的抉择,我们无法干涉。”

    谢宜君又说道:“若不是师父留有遗言,她那孩儿我也不大想管,但救人一命到底是胜造七级浮屠,你此番前去,把人带回来即可,莫要急着上心,她若是有曼冬那等天分与觉悟,到时再另当别论。”

    满江雪未曾多言,虽然内心对谢宜君的说辞不大苟同,但也不得不承认她的考量不无道理。

    可此刻,看着尹秋那一双天真烂漫的眼睛,满江雪又不由地心软了。

    她想:一个十岁的孩子,只是需要她,愿意亲近她,这有什么错?何至于像防仇人一样防着她?

    用成年人的心思来对付一个单纯透明的孩童,未免太过狭隘。

    对她好是应该的,可的确不能在她身上花费太多心思,一旦习惯了一个人的陪伴,哪怕是个孩童,来日沈曼冬若回来接走她,满江雪不可能半分留恋也无,可她又岂能从沈曼冬手里要来尹秋?

    诚然,习惯是很可怕的事,她已不想再去习惯什么人的存在了。

    ·

    “你怎么又在发呆?”尹秋疑惑,“总是说着说着就出神,你在想什么?”

    思绪仿佛断了线的风筝,一瞬就飞远了,满江雪拉扯回心神,垂眸看着尹秋说:“宫有宫规,任何宫门弟子都必须遵守,我身为云华宫一峰之主,不能带头坏了规矩,你也一样。”

    尹秋原是想和她撒娇,但见满江雪神色严谨起来,便收敛了几分小孩子都有的任性,说:“那我去了新弟子院,是不是就很难再见到你了。”

    满江雪说:“不会,我有空就去看你。”

    “真的?”尹秋又高兴起来。

    “不骗你,”满江雪说,“得检查你的功课,所以去了云华宫,你要好好儿念书和学武,不可懈怠。”

    “嗯!”尹秋重重点头。

    不多时,陆怀薇又将熬煮好的药送了过来,尹秋喝完漱了口,便钻进了被窝里去,满江雪很快也在她身边躺下,一如前几夜那般搂着她。

    闻着满江雪身上的香味,尹秋备觉心安,没多久就沉沉睡去。

    第7章

    次日醒来,楼下喧闹得紧,远远就听见弟子们的欢笑声,像是来了什么贵客。

    尹秋被那动静吵醒,睁开眼时,满江雪正在梳洗,白裙白绢带,亭亭玉立,侧颜静好。

    “底下好热闹的样子。”尹秋揉揉眼,披好衣裳下了榻。

    “应是晚疏来了,我也才起,还没去看。”满江雪梳洗完毕,熟练地替尹秋穿鞋。

    “就是那天和你一起来救我的那个人吗?”尹秋问。

    “是她,”满江雪又给尹秋扎起辫子来,“她叫季晚疏,是云华宫大弟子,你得管她叫一声师姐。”

    满江雪每日都给尹秋梳头,手艺渐渐有了长进,两条辫子编得干净利落,用红绳固定,尹秋这些天来气色已经好上不少,这般收拾妥帖下来,瞧着倒是有几分玲珑可爱。

    两人相携着下了楼,果见驿站内的弟子们都团团围在院子里,人群中,季晚疏一身素净青衣,手握长剑,面无表情的脸孔透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与身旁的弟子们相比起来,她显得十分出众。

    “季师姐也来啦?咱们驿站可真热闹。”

    “是啊,前有小满师叔,后有季师姐,真是难得见你们一面呢。”

    “不如和师叔一起多留几天罢?指点指点我们的武艺啊!”

    ……

    季晚疏虽是出了名的火爆脾气,但在宫里的声望却不低,她是继沈曼冬以来,第二个在剑术方面天赋超群的人,年纪轻轻就稳坐云华宫首席大弟子的位置,颇得掌门及各位长老的欣赏与青睐,宫内上下的弟子们也都很敬仰她。

    季晚疏比满江雪与尹秋上路较晚,却能在二人到达驿站后的第二日就赶到青罗城,可见她一路上定是策马狂奔,也没怎么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