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队属下面面相觑,四处打量下,才发觉人群中行来了一名面无表情的青衣女子,正朝他们这个方向来。

    “哎!那不是护法的徒弟么?”

    “瞧见了瞧见了,别嚷嚷!”

    “护法都跑了,咱们也快跑罢!”

    一行人惊慌失措,忙不迭隐去身形,纷纷翻|墙离开了原地,去找温朝雨。

    ·

    三日后,满江雪与尹秋行到一处沿河的山林,栓了马儿取水喝。

    由于尹秋的身体已经比刚开始好多了,这一路满江雪也将脚程放得要快些,途中未走山路,几乎都由官道过,起初还能遇上茶肆酒庄一类,但走得久了,也就入了少有行人的深山,只能凑合着喝点冷冰冰的河水。

    马背上颠簸了几日,尹秋浑身酸痛,下了马便歪在满江雪身上打瞌睡。

    满江雪掰着糕点喂她吃了一些,又给她喂了口水,看看天色说:“好在这几日都没落雪,不算太冷,今日就先找个地方宿一晚,明早再走。”

    尹秋自然是任凭她安排,点点头没说话。

    “累了?”满江雪掀开锦袍,将尹秋裹在怀里。

    “鼻子有点堵,”尹秋吸了吸气,“肚子也疼,难受。”

    “肚子疼?”满江雪皱起眉来,“怎么会肚子疼的?”

    尹秋本想说一句河水太冰了,喝了不舒服,但又不想满江雪觉得她娇气,便摇了摇头,将话咽了回去。

    她虽不说,满江雪却也猜到了:“可能是这水太凉了,你肠胃受不住,还渴不渴?”

    尹秋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嗯”了一声。

    这雪地也没有干柴,生不了火,即便生了火也没个物什烧水,满江雪想了一阵,说:“我喂你?”

    尹秋不明白她什么意思:“怎么喂?”

    满江雪便喝了口水,没吞,在嘴里捂热了,才冲尹秋示意让她张嘴。

    尹秋愣了:“你是要用嘴喂我吗……”

    满江雪发出一声喉音,容颜平静,埋头朝尹秋凑了过来。

    看着那张美丽的面容靠近,尹秋一瞬有些无所适从,但她这几日来鲜少喝水,早就渴得口干舌燥,当下便顾不了那么多了,缓缓将嘴巴张开,也朝满江雪挨了过去。

    两人靠的很近,唇与唇之间又隔了一些空隙,并未触碰到,带着余温的水流顺着尹秋的唇齿流入喉头,蔓延开一股润意。

    满江雪就这么不厌其烦地喂了她一阵,直到尹秋摆摆手,她才又自己喝起水来。

    尹秋心如擂鼓,脸上热热的,反观满江雪却是一脸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嘴里还残存着那份甘甜,尹秋默默缩在满江雪怀里,听着她小口进食的声音,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满江雪方才喂她水的画面。

    这一刻,尹秋不由联想起了还在青楼时,她在楼里也见过这种事,有些客人会用嘴喂姑娘们喝酒,姑娘们也会如此逗弄客人,只不过他们都是真真正正地唇碰唇,脸挨脸,不像她和满江雪这样一丁点都没碰着。

    曾经目睹过的画面与满江雪近在咫尺的容颜相互交替着,尹秋想了一阵,猛地回过神来,顿时生出一股懊恼的情绪来。

    她怎么可以胡思乱想这些?又怎么能把满江雪和那些青楼里寻欢作乐的人拿来比较?

    尹秋暗骂自己不懂事,狠狠晃了晃头,企图将那些不该有的杂念都抛到九霄云外去。

    “怎么了?”满江雪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尹秋吓一了跳,忙回答说:“没怎么……”

    两人便又双双沉默下来,尹秋心绪还未平,动作小心地抬起眼来看满江雪,发觉她目光些许失真,不知是在看着哪处,眸底还蕴藏着几分尹秋看不懂的神色。

    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想事。

    “我小的时候,母亲也常这么喂我喝水。”满江雪忽然说。

    “师叔的娘亲?”尹秋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嗯,”满江雪说,“在进入云华宫之前,一直都是我们两人过活。”

    “那之后呢?”尹秋问。

    “她死了。”满江雪说。

    尹秋一怔,看向满江雪的眼里便多了点同病相怜的意味:“怎么会这样……?”

    “很正常,人都会有一死,只不过是早晚……”满江雪说到此处,倏地停住了。

    她居然在和一个少不更事的孩子,提起自己从未与人讲过的往事?

    满江雪收拾好水囊和干粮,抱着尹秋起了身:“不歇了,去前面看看有没有山洞什么的。”

    见她没再往下说,尹秋也就没多问,两人一起上了马,又朝前行去。

    天很快便黑了,山林中一片昏暗,未能找到合适的落脚点,满江雪挑了个背风的小山坡,伐了些树枝堆成一道抵御寒风的屏障,两人靠着树干坐下,准备入眠时,忽听不远处倏地传来了呼喊声。

    “救命啊!”

    “快来人哪!有没有人!”

    “杀人啦!杀人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