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秋整个人都快要贴到了墙上去,闻言便回过了头,一行巡视弟子也都循声望去,便见一道轻盈的青色身影自拱门后行了出来,

    叶芝兰手里提着灯笼,面向众人说:“你们退下罢,是我叫她来的。”

    那少女赶紧行礼道:“见过大师姐。”

    几名弟子松开了尹秋,也纷纷跟着这少女作了一礼。

    “误会一场,”叶芝兰淡声道,“接着巡视去。”

    有她出面发话,巡视弟子们自是不再多问,都恭恭敬敬地告了退,转而行出了门去。

    “不在房里睡觉,跑出来做什么?”叶芝兰看着尹秋。

    “我……我想见师叔……”尹秋惊魂不定,低低地埋着头。

    “师叔已经陪了你一整日,怎的不懂事?”叶芝兰皱起眉。

    尹秋见她脸色不大好,心里又免不了慌了几分,小声说:“我舍不得师叔,我一个人害怕……”

    “那你晓得路么?”叶芝兰问。

    尹秋迟疑片刻,摇头。

    “若不是被我碰见,你必然会被带去刑堂拷问一番。”叶芝兰说。

    “我不是故意的……”尹秋揉着衣角,不敢抬头。

    “不是故意?”叶芝兰站得笔直,带着教训的口吻,“你能偷偷从弟子院溜到这儿来,一路上定然是小心谨慎的,这不是故意是什么?”

    尹秋哑口无言,被她训得无法反驳,只得噤声下来。

    “宫里有规矩,饶是你是沈师叔的女儿也不能无视,”叶芝兰说,“何况惊月峰并非走两步就到的地方,这时候师叔怕也睡下了,她此番护送你回来可谓是奔波劳累,连日里都不曾好觉一场,你若真对师叔有几分感情,便该体谅她,何故去打搅她的清净?”

    尹秋怔怔的,红着眼说:“我只是很想她……”

    寒风料峭,碎雪袭人,尹秋身形单薄,立在风中瘦弱得如同一株脆弱的青草。

    叶芝兰看了她一阵,没来由叹了口气,解下外袍披在了尹秋身上,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无父无母,眼下将师叔看做亲人,你想见她本不是什么过错,但也不能贸然偷溜出来,若不是我正好碰见了,你这刚进宫就被抓进刑堂拷问,往后还怎么在宫里立足?别人会怎么看你?”

    尹秋无地自容,抽泣个不停。

    “好了,把眼泪擦干,”叶芝兰拉起尹秋的手,“走罢。”

    尹秋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却见叶芝兰并未带着她往弟子院的方向行去,不由地问道:“去哪儿?”

    “你不是想去找师叔么?”叶芝兰侧目瞧着她。

    尹秋讶然,心中顿时一喜,却又停下了脚步,犹豫少顷说:“要不,还是算了罢……”

    叶芝兰说:“怎么?”

    尹秋吸了吸鼻子,扯扯嘴角说:“你说得对,是我太不懂事了,师叔很辛苦,我不应该去打扰她的。”

    叶芝兰面露欣慰,又问:“决定好了?”

    尹秋点点头,满含歉意地说:“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叶芝兰“嗯”了一声,说:“那就回去罢。”

    两人回到了弟子院,入了房,叶芝兰在床边守了会儿尹秋,等尹秋呼吸沉稳睡着后,她才熄了烛火轻轻推门而去。

    听到门被缓缓关上,尹秋睁开酸涩的眼,在黑暗中又压抑着动静哭了一会儿,到了半夜才终于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

    次日,明光殿。

    “听芝兰说,那孩子昨晚偷跑出来要找你。”谢宜君捧着茶盏,手腕上的佛珠碰在杯壁上,发出声声轻响。

    “我听说了。”满江雪坐在一侧,目光落在殿外扫雪的弟子身上。

    “看来是把你当成娘亲了?”谢宜君含着笑。

    “想是初来乍到还不能习惯,”满江雪说,“你找我来是要说什么?”

    谢宜君摒退了左右弟子,说:“既然人接回来了,我想着,就该早点放出消息,曼冬若是还活着,听闻此事该是会回来看那孩子一眼。”

    满江雪侧目看向她,没有很快回话。

    “紫薇教那边的用意不难猜,”谢宜君说,“南宫悯是想用那孩子引出曼冬,听底下的弟子们禀报说,紫薇教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我猜,他们要的东西应该和曼冬有关。”

    当年沈曼冬将尹宣一剑穿心,尔后亲手放了把大火烧了如意门,再之后便抛下刚出世的尹秋人间蒸发,不知去向,个中缘由始终不得而知,没人知道她为什么要那么做。

    彼时如意门虽说已被紫薇教攻破,却并非人都死绝了,到底是个闻名于世的武林门派,总有武艺高强的弟子能够活下来,且云华宫得知消息后很快便率人赶去相助,击退了紫薇教。

    那种情况下,按理说沈曼冬应该集结安抚余下的如意门弟子,休养生息,重建家门,来日找紫薇教复仇,可她却选择了放火烧山,还不顾女儿安危毅然决然远走他乡,也未留下只言片语,属实奇怪。

    “我始终觉得曼冬还活着,”谢宜君叹口气,“只是不知她为何要那般行事,又为何隐匿江湖不肯现身,这一切也只有见了她本人才能问个清楚。”

    案上香炉焚着香,今日雪停了,稍亮的天光自殿门投来,映出一缕又一缕交缠缭绕的青烟。

    满江雪与香炉挨得近,整个人都被那轻柔的烟雾笼罩着,她微微出着神,默然不语,低垂的眉眼看不出情绪。

    谢宜君搁了茶盏,轻扣桌面,说:“这发呆的老毛病总也改不了,你倒是拿个话。”

    满江雪伸手拨了拨烟雾,声音淡淡的:“你是掌门,你决定罢。”

    谢宜君说:“这是什么话?找你过来就是为了商量此事,你多少也说说你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