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秋沉默须臾,说:“这些事不难调查,随便一打听就能知道,你别看我年纪小,但我不是好骗的。”

    “看出来了,”男人说,“有戒心是好事,小孩子也不该轻信陌生人,你做的很好。”

    尹秋禁不住疑惑起来:“那你到底是谁?”

    男人垂眸瞧了她一阵,含笑道:“我的名字就不告诉你了,不过江湖上的人都称我为公子梵。”

    “公子梵?”尹秋念了一遍这三字,抬眼道,“你是姓梵?”

    男人失笑:“我不姓梵,我是梵心谷谷主。”

    一谷之主,大半夜跑到别的门派收拢新弟子,真乃怪事一桩。

    尹秋暗自琢磨着,又问:“那你为什么要戴面具?你……是不是不能以真面目见我?”

    男人说:“你想太多了,行走江湖,有人易容,有人乔装,戴面具不算稀奇,而今你我能否相识,就看你愿不愿意。”

    与他对话倒是有问有答,但尹秋还是觉得自己压根儿什么都没弄明白,她想了又想,对眼下这情况感到一筹莫展,噤声好半天才说:“我不知道……”

    “倘使你想学好功夫,明晚就将门虚掩着,”男人说,“我见了就会来找你,反之亦然。”

    尹秋拿捏不定主意。

    “实在不愿意我也不强求,”男人又说,“就随你的愿,往后都不来了,怎么样?”

    尹秋愣愣的:“哦……”

    见她一脸茫然,男人弯弯唇角,起身在她头上轻轻拍了一下,说:“不过我们见面这事,还请你不要声张,尤其不要告诉你的师叔,还有你的好朋友。”

    宽厚的掌心在发间留下一点余温,尹秋不知为何,因着他这一个举动消解了大半畏惧,她直视着这人,问了一句:“为什么?”

    “因为传出去不好听,”男人笑,“到时候天下人都知道我夜闯云华宫弟子院,我没脸见人了。”

    尹秋踯躅不语。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默认了,”男人行到门边,侧脸说,“那我明晚再来,穴道过一个时辰自己会解,你安心睡。”

    言毕,他便信步走了出去,衣袍翻飞间,两扇木门轻轻合拢,悄无声息。

    第23章

    积雪消融,地板上四处布着水洼,一队人马飞奔而来,踏碎了那水中倒映着的人影。

    季晚疏倚在墙边,目睹弟子们朝她行来,问道:“人在何处?”

    一名弟子翻身下了马,恭敬道:“查清了,就在城外。”

    “看清楚了,是温朝雨没错?”

    “是她无疑,她还带着一队下属,护着一辆马车,正朝紫薇教总坛赶去。”

    “马车里是什么人?”

    “没看见,不过他们个个神情戒备,行踪谨慎,要不是被执行任务回城的弟子凑巧碰见,还真不一定能发现得了。”

    能让温朝雨亲自出面护送的人,看来非同一般,季晚疏接过缰绳,打马行在最前方,说:“走!”

    而另一边,幽深长林中,一队车马正缓慢行驶在山路上,温朝雨驾着马,斗笠戴得低低的,她扭头看了一眼隐约可见的城门,冲身旁的下属说:“这都老半天了,人怎么还没来?”

    “护法别急,再等等罢,”下属也伸长了脖子看,说,“先前咱们故意露了面,他们一定会马不停蹄向季姑娘禀报,估计这会儿已经在追咱们的路上了。”

    温朝雨点了下头,说:“行,那我先走了。”

    下属错愕:“走?”

    温朝雨伸了个懒腰:“我有伤在身,谁也打不过,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那下属哭笑不得地道:“护法说笑呢?我们几个哪能打得过您那徒弟?”

    “柿子要挑软的捏,”温朝雨说,“除了她,其余人你们见一个杀一个,但也别忘了演戏,拼死都得护着马车里这位,我暗中瞧着就行。”

    她说罢,打马行到马车边敲了敲,说:“一会儿知道该怎么做?”

    窗帘被人掀开,里头坐着名乔装打扮过的女下属,回道:“护法放心,都记着呢。”

    这女下属穿了一身清艳的蓝裙,脸上遮了半张面纱,晃眼看去,倒真有几分沈曼冬的影子。

    温朝雨在云华宫蛰伏多年,与沈曼冬抬头不见低头见,对她的衣着外貌无比熟悉,此番挑这名女下属来假扮沈曼冬,温朝雨可是下了好一场功夫,不过他们此行只需故意吸引云华宫的视线,无需做得太真,不用这女下属出面说什么话,云华宫的人若来了,杀个一干二净即可,倒不是什么难事。

    更何况,温朝雨也想瞧瞧,云华宫那个假的沈曼冬,能不能比她这个真了去。

    “那剑匣子背好了,”温朝雨说,“实在打不过的话,就把这玩意儿丢过去,逃命要紧。”

    女下属依言照做。

    趁着季晚疏还未赶来,温朝雨不欲多留,嘱咐了几句便下马隐去了身形,一路暗中尾随观察动向,果然,下属们没走多远便见一队云华宫弟子突地现身于前方,堪堪拦住了去路。

    一见那马背上神色冰冷的女子,温朝雨便将气息隐匿得更深了,默默藏在一丛杂草堆里,只探出一双眼来。

    ·

    “叶师姐,弟子们都问过了,这客栈里没有姓沈的客人。”有弟子匆匆自大堂行来,说道。

    叶芝兰眉头深锁,朝那客栈内看了看,沉吟道:“怎么会,分明说了人就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