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秋皱起眉来,有些生硬道:“可我已经长大了,你们对于我来说,其实都只是陌生人,难道我没有权利选择自己的去处吗?”

    “还真没有,”南宫悯笑得有几分促狭,“至少目前没有。”

    尹秋说:“如果是师叔,她不会强迫我什么,你没她对我好。”

    南宫悯说:“她对你再好也是个外人,我可是你姑姑,如假包换。”

    尹秋一阵语塞,只觉南宫悯真是霸道又蛮不讲理,可她一时间又不知该怎么反驳回去,且反驳也无用。

    “你多待上几日就知道紫薇教的好了,”南宫悯拍了拍她的后颈,言辞温和,“姑姑会比满江雪对你更好,你不妨等着看。”

    尹秋敛了敛眸子,没有表态,再一次噤声下来。

    第53章

    谢宜君摔了茶盏,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溅在堂下那暗卫弟子身上。

    明光殿里齐刷刷跪了一片人,都低低地伏着身子,不敢抬头。

    叶芝兰适才从弟子院回来,刚进门就瞧见这一幕,心中不由地一沉,赶紧问道:“师父何故动气,发生什么了?”

    谢宜君手里攥着佛珠,那些珠子被她拨得咔嗒作响,谢宜君说:“你问问他!”

    叶芝兰不明所以,快步行到谢宜君身侧,看着那暗卫弟子。

    那暗卫弟子这才微抬了首,低声说:“回师姐,是……是师叔不见了。”

    叶芝兰一惊,诧异道:“不见了?”

    “嗯……”那暗卫弟子愁容满面,叹口气说,“初一那天夜里,师叔来明光殿前曾吩咐过,叫我们不必轮值,毕竟大过年的,弟子们便都回院儿里休息了,第二日我们照常在惊月峰附近守着,却没见过师叔,但师叔近来时不时会在新弟子院留宿,所以我们也没当回事,可没想到这都好几天过去了,师叔也没回来过……”

    他这话才说完,谢宜君便喝道:“一群饭桶!宫里暗卫本就不多,我还将你们泰半人都调去了惊月峰,为的就是替江雪多分担事务,也多照看着她一点,如今人不声不响的没了,你们竟然这时候才来与我禀报!”

    那暗卫弟子双眉紧蹙,苦着脸道:“的确是弟子们玩忽职守,没能照看好师叔,还请掌门责罚!”

    谢宜君气得直扶额。

    原本那夜约定好第二日再行商议后,谢宜君便一直记着,但次日满江雪并没来找她,谢宜君又事务繁多,忙来忙去就把这茬给忙忘了,等想起来时,人早就不在宫里了。

    真是没想到沉稳如满江雪也能干出这种事来,为了个孩子,招呼也不打一声就下山去找紫薇教,她一个人,便是武功盖世又如何?只怕连紫薇教的大门也进不得。

    谢宜君越想越火大,既气不过满江雪这般莽撞,又担忧她出事,急得在殿里来回踱着步子,脸色极差。

    叶芝兰来此本是有事想禀报,但见谢宜君这模样,她便不好开口了,只得立在一侧静默不语。

    倒是谢宜君自个儿又想起来,问她道:“你匆匆跑回来是要做什么?”

    叶芝兰支吾一阵,禀道:“方才有弟子来报,说是晚疏也不见了,”她看了看谢宜君的脸色,又道,“她带了佩剑,还换了衣裳,估计也是下了山去……”

    谢宜君一听这话,更是愤然无比,拍桌道:“一个个的都反了天了!”

    叶芝兰斟酌道:“要不……弟子这就带人去追她们?”

    “已经过了这许久,还追什么!”谢宜君喝道,“她两个都是有本事的,这些时日过去也不知都跑了多远,一个一峰之主,一个首席大弟子,你们谁能追得上?”

    叶芝兰叹息:“其实师叔也只是担心小师妹罢了,那可是紫薇教,进去的人就没有能活着出来的。”

    谢宜君说:“南宫悯要找圣剑,有了尹秋就能引曼冬现身,她必不会对尹秋怎么样,如此显而易见的道理,这江雪自来便极有分寸,怎的如今也这般不懂事!”

    叶芝兰顿了顿,却是浅笑道:“师父不必着急,我倒是觉得,师叔自从带了小师妹回来,反而比从前多了几分人情味,她必然是心中有了妙计,故而才匆忙离开了宫里。”

    谢宜君愁眉不展,瞧着她道:“怎么说?”

    “自从沈师叔出事以后,师叔愈发沉静了,”叶芝兰说,“弟子自小在宫内长大,往些年里,师叔虽也不是个话多的人,但如意门事变后,她便日渐疏离清冷,甚至独居惊月峰不与旁人接触,可如今有了小师妹,师叔又有了挂念珍视的人,这该是好事,何况师叔武艺高强,行事谨慎,又有季师姐随行,应该出不了什么事,师父大可放心。”

    谢宜君静默半晌,仍是怒道:“你言下之意,是说她比以前更像个人了,可这顶什么用?一旦出了什么差池,神仙也难救得了她们!”

    叶芝兰说:“可事已至此,您生气也没用,小师妹被掳劫了这么久,总要想法子救她回来不是?”

    谢宜君又是一阵沉默,末了才缓和语气道:“罢了,人都已经走了,既然如此,你赶紧带着人赶去河州城,趁早与她们汇合,这单枪匹马的,简直胡闹!”

    叶芝兰连声应下,谢宜君余怒未消,摆摆手回了寝殿,叶芝兰也不便再安抚她什么,立即退出殿外集结人马,抓紧时间朝山下赶去。

    ·

    “师叔,我们到了。”

    季晚疏勒紧缰绳,在隐蔽的林子里下了马,她抬起手在眉骨处搭了个棚,越过枝叶缝隙朝远处人来人往的城门看了看。

    “是河州城没错,紫薇教总坛就在里头。”

    身后传来轻缓的马蹄声,很快便追上前来,满江雪端坐于马背之上,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扶着马鞍,她戴了一顶黑纱斗笠,遮挡住了容颜,一袭黑衣干练又素雅,比穿白裙时显得更精神,又多了几分冷然。

    微风拂过,吹动那斗笠上的黑纱,露出满江雪一双沉静的眼眸,她远眺片刻,启声道:“每逢年关,各大州城的出入关卡都盘查得严密,不能从正门进。”

    季晚疏牵着马,不假思索道:“我知道有个地方可以走。”

    满江雪抬了抬眼睫,朝她投去打量的目光。

    迎上满江雪清淡的眼神,季晚疏不知为何像是愣了一下,无端放低了声音说:“我以前追查温朝雨踪迹时,曾经来过这里不少次……”

    满江雪又看了她一眼,无声地笑了笑:“我尚且没说话,你紧张什么。”

    季晚疏飞快别过脸,平静道:“没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