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湘一愣:“不去了?干什么不去了?”

    尹秋面露挣扎,默然片刻才回道:“之前师叔给我上药的时候,她又着重强调了一遍,说她不会收徒的。”

    闻言,傅湘拧着眉毛说:“这……果真?”

    尹秋点点头。

    她原本听了公子梵的话,已经打定主意要输掉大会对满江雪死缠烂打了,她这几个月来是那样的自信,总觉得满江雪不会那么狠心,只要她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满江雪总能看到她的诚意,也总能被她感动。

    可今天,满江雪却又再一次跟她说,她不会收徒。

    这样一来,尹秋便是不想灰心,也由不得她自己了。

    事到如今,她依然想不明白满江雪到底为什么不肯收徒,尤其是不肯收她为徒,可这种事情当事人不愿意,她就是以死相逼也奈何不了满江雪,更何况,她也着实不想逼迫满江雪,就算她真的逼着她松口了,那也不是她想要的。

    所以尹秋只能认命,也只能接受这个事实。

    “师叔也太过分了!”傅湘气地直跺脚,“她明明就知道你有多想跟着她,她又明明就那么偏爱你,那她如何就不能收你为徒了?我真是想不明白!”

    尹秋说:“你别这么说师叔,她不收徒一定有她的道理,其实师叔从来就没有义务要满足我的任何要求,只是我自己一厢情愿罢了,不关师叔的事。”

    傅湘喝道:“可你不是说师叔承诺过你么?不论你想要什么,只要她做得到,她都会尽全力满足你。”

    尹秋苦笑着摇了摇头:“但眼下的问题在于,师叔就是做不到啊……”

    “那你真的就不再争取一下?”傅湘鼓励她,“你真的要就此放弃了吗?”

    尹秋怔怔的:“其实放弃……也没什么不好,宫里那么多峰脉,还有那么多厉害的长老,我去别的地方也是一样的……”

    见她这万念俱灰的模样,傅湘心里真是如同被热油煎熬似的,她劝了又劝,可怎么也劝不了尹秋,看台上,满江雪也始终孤身一人坐着,所有人都来了论剑台看热闹,只有她还留在那上头,一直远离着人群。

    傅湘叹口气,见此情形也知道尹秋是彻底绝了念想,便也只能安慰她道:“罢了,正如你所说,其它峰脉未必就不是好去处,是金子在哪里都发光,我先前在看台上时,还听见长老们为了抢你在吵嘴呢,你快起来,我们不管满师叔了!”

    尹秋这时候已经虚弱得十分厉害,她失血过多,精神早已不济,如今所念所想皆成了泡影,整个人失去了盼头,就更是体力不支,连路也走不稳当了,傅湘真是又心疼又内疚,可她也没资格去质问满江雪什么,只能尽量忍着种种情绪,将尹秋复又搀扶去了台上。

    可令傅湘意外的是,她们两人回到台上后,先前那些争着抢着要尹秋的长老们,此刻却都像是突然间性情大变似的,竟无一人主动同尹秋搭话,甚至连看也不看她一眼,仿佛都将尹秋当成空气一般。

    弟子们一个接着一个被领走了,还有好些虽未被拜师,却也被长老亲自发话要去了所属峰脉的,不过片刻过去,这场上的新弟子们便都泰半确定好了去处,连剩下的一撮人也被许连枝很快分配好了要去的地方,唯有尹秋一个人剩了下来,竟然谁也没有同她抛出橄榄枝。

    “搞什么?”傅湘大为不解,赶紧冲许连枝道,“师姐!还有小秋呢!你们怎么把她给忘了?”

    许连枝面无表情地看了尹秋一眼,说:“我可不敢要她。”

    傅湘一头雾水:“师姐这是什么意思?你怎么就不敢要她了!你前几月可是亲口说过,小秋若是愿意,她可以跟着你留在新弟子院的!”

    许连枝说:“我言而无信,说话不算话,行不行?”

    傅湘一噎,还要再说,许连枝却不耐烦道:“凶什么凶!别以为你现在是掌门的徒弟就可以对我没规矩,只要你还是云华宫的人,就得在我跟前低着头,滚一边儿去!”

    傅湘莫名其妙挨了她一顿骂,也禁不住动起怒来,见她作势要同许连枝争吵,尹秋叹口气,赶紧拉住傅湘道:“算了,你别和师姐吵起来。”

    “到底怎么回事啊!”傅湘气不过,撇下许连枝又急忙朝几位长老问道,“你们……你们不是都说要收尹秋为徒吗?怎么这会儿都不管她了!”

    便见几个长老也异口同声道:“我们可不敢要她呦。”

    傅湘脸上的表情跟见了鬼似的,后退一步道:“你们……”

    听了许连枝和众位长老所言,尹秋虽然也不明所以,但也忍不住流露出深深的失落。

    她想,师叔不肯要她就罢了,现在居然连长老们和教导师姐也不肯要她了。

    那她该去哪里?

    尹秋憋了又憋,终究还是憋不住喉头一哽,泪水顷刻间就盈满了眼眶。

    作者有话要说:  哎嘿,猜猜看,小秋会去哪里呢?

    第80章

    须臾,眼风处有个人影闪了闪,似是朝她靠近了过来。

    尹秋甫一瞧见那道模糊不清的白影,心里便不可抑制地溢出喜意,可她抬头一看,却并未见到预想中的人,而是问心峰的徐长老来了。

    如同在黑夜中见到一丝光亮一般,傅湘立即喜出望外道:“徐长老!您……”

    谁知她后半句话还未说完,徐长老却是目不斜视地越过了她二人,迈着稳妥的步子行去了看台。

    这时候看台之上已无旁的人影,除了迟迟没有动静的满江雪,就只有整个大会最无存在感的孟璟还坐着。

    她不会功夫,自然参与不了大会,一整日下来,孟璟便兴致沉闷地缩在一个昏昏角落里,不与旁人说话,也无人与她言语,哪怕眼见尹秋受伤,她也没有心情上去关怀,只是把自己与众人隔绝开来,孤单的像是一只毫不起眼的孤鸟。

    若非徐长老朝她走了过去,众人甚至都忘了还有她这号人的存在。

    “你叫孟璟对不对?”

    听到声音,早就无聊到睡着的孟璟这才醒了过来,她一脸无知地看着徐长老,开口说了今日的头一句话:“什么?”

    “我见过你们夫子交上来的课业,”徐长老慈眉善目,瞧着和蔼可亲的样子,他和颜悦色地说,“你字写得好,文章也写得不错,听说你有心疾练不了武,那正好,我们问心峰主攻医药,又管着两栋藏书阁,你不如来我座下专心读书,学习医术,你可愿意?”

    孟璟神情懵懂,尚未从睡意中清醒过来,她鸦雀无声地静了很久,后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不可置信道:“您……是要收我为徒吗?”

    徐长老握着她的手,回答说:“正是。”

    孟璟瞪大了眼,又是好一阵呆滞,末了才终于起了身,磕磕绊绊道:“我、我……哦不……弟子、弟子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