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尤为丑陋,像是送信人刻意所为,不想暴露自己的字迹。

    尹秋从容不迫地抬了头,瞧见房里的窗户都关得紧密,且都是从里头上着锁,说明这送信人是直接从房门进来的。

    胆子倒挺大。

    他连这宅子都能进得来,还能掩人耳目闯进尹秋的房间留下这纸条,看来身手也不容小觑。

    难道又是那吹笛人?

    尹秋思索片刻,果断将那纸条烧了,立即推开门朝满江雪的房间行了去。

    月色清浅,投在寂寥的宅院之中,铺就了遍地的银白,尹秋步履匆匆,在靠近满江雪房间之前又刻意慢了下来,她踱着步子走过去,抬手在门上轻扣三下,一边推门一边唤道:“师叔?”

    屋子里只点了一盏昏昏小油灯,满江雪披着外衣,略湿的长发都散在肩头,她在案前抬了眸,说:“何事?”

    尹秋看了她一眼,行走途中顺手扯了张干燥的帕子,她站去满江雪身后,替满江雪擦着发,说:“这么晚了,师叔在写什么?”

    满江雪正好搁了笔,将写满蝇头小楷的信纸装进了信笺,回答说:“离宫多日,得与掌门师姐报平安。”

    尹秋笑了笑,说:“师叔与掌门的感情真好,我在明光殿练剑的时候掌门就曾夸过师叔,说你每每下山都不忘给她写信,让我也向师叔学着点。”

    满江雪说:“有人挂念,自然不能无视,”她微偏了头,眼眸里跳动着一簇火苗,“你不在房中休息,过来做什么?”

    尹秋把满江雪发梢的水渍都擦干,笑道:“自然是来看看师叔了。”

    “夜已深,”满江雪起了身,从尹秋手里接过巾帕,“早点回去歇息。”

    尹秋看了看她,明亮的眼睛眨了两下:“可以不回去吗?”

    满江雪瞥了她一眼:“又要跟我睡?”

    尹秋抿抿唇,拉着满江雪在榻前坐下,动作利索地脱了衣,毫不客气地就往床上倒。

    “今晚月色真好,我要和师叔一起睡。”

    满江雪笑笑没说话,像是默许了,可她看着尹秋钻进被子里,不知为何又突然改口道:“不行。”

    尹秋一愣:“不行?”她赶紧用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为什么不行?”

    满江雪拉了张椅子坐下,在榻边看着她说:“你已经长大了,再跟我睡不合适。”

    尹秋打量着满江雪,想了想说:“可我房里有坏人,我不敢回去,师叔不能收留我吗?”

    “什么坏人?”满江雪说,“你把他叫过来我瞧瞧。”

    “叫不过来的,”尹秋说,“谁敢跟师叔当面对峙?”

    满江雪便站了起来,作势要出去:“那我去会一会他。”

    尹秋赶紧喊道:“我骗你的!”她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趴在榻边伸长手抱住了满江雪的腰,“师叔就这么嫌弃我吗?我沐过浴,也换过干净衣裳,又没有脏兮兮,师叔陪我睡一晚怎么了?”

    “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满江雪垂眸,“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尹秋仰着脸:“什么问题?”

    满江雪看着她:“云间城最后一晚,你熄了灯不睡觉,看了我许久,你在看什么?”

    尹秋目露疑惑。

    云间城最后一晚……

    那不就是师叔很快睡着的那天?

    尹秋心口一跳,变色道:“师、师叔不是很早就睡了吗……你没睡着?”

    “没睡着,”满江雪任凭她抱着自己,平静道,“你不仅看了我许久,还叫了我一声。”

    脑子里顿时回想起那天夜里的场景,尹秋表情怔愣,无法抑制地慌张起来。

    她动了动唇,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便听满江雪又道:“你睡着后做了梦,梦里一直喊着我的名字,”她直视着尹秋逐渐震惊的目光,“你梦见了什么?”

    尹秋傻了。

    什么?她做了梦,说了梦话,叫的还都是师叔的名字?

    真的假的?!

    见尹秋一瞬仿佛丢了魂儿似的,满江雪垂了垂眼睫,将尹秋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轻轻拿开,又自顾自说道:“有一点你得明确,你叫的不是师叔。”

    尹秋一脸茫然地看着她:“我……我叫了什么?”

    “我说了,”满江雪缓声道,“你叫了我的名字。”

    名字!

    她在梦里叫了师叔的名字?!

    “是、是满江……雪吗?”尹秋气若游丝地问。

    “那不然呢?”满江雪说,“你还知道我别的名字?”

    尹秋顿了顿,把脑袋埋下去:“不、不知道……”

    她说完这话,只感到一股燥热从体内猛地窜上了天灵盖,尹秋登时面红耳热,臊得没脸见人。

    那天夜里她怀揣着小心思,想在满江雪睡着后大着胆子亲近她,可谁知满江雪根本没睡,她的一举一动都被师叔看在了眼里!

    尹秋简直要窒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