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秋一愣,有些啼笑皆非道:“那您……”

    “那你废什么话啊!”阿芙抢着吼了出来,“我们还不知道得破阵吗?真是的!”

    “我又没说我能破阵,”温朝雨像是比阿芙还无语的样子,“你有能耐你破去。”

    “我没有!”阿芙说。

    “那我也没有。”温朝雨说。

    “那我们就一起死罢!”阿芙说着,抬起手指向温朝雨身后,“你的人都快死光了,大家一起陪葬,黄泉路上走着也热闹!”

    经她提醒,温朝雨与尹秋才发现另一头打得有多激烈,先前跟随温朝雨来的教徒们已被黑衣人杀掉了不少,只剩了十来个武功较为厉害一些的还在拼死周旋,或多或少显得有些狼狈。

    反观对方却是游刃有余,配合也更为默契,尤其是那领头的黑衣男子,眼见温朝雨率人现身,他并无丝毫意外和慌乱,甚至连动也没动过,只是立在原地静静远观,没有下一步的举动。

    这场面看似无甚蹊跷之处,可尹秋见了那男子稳如泰山的模样,心里却是起了点疑心。

    他为什么不出手?

    既然温朝雨带来的人对他们构不成什么威胁,她又已经被剑阵困在了里头,那他何不趁此机会快一些将她杀掉?

    他在等什么?

    ·

    “你的人也太没用了罢!”阿芙禁不住又焦躁起来,“我看见里边儿居然还有个跛子!你在紫薇教混得这么惨吗?完了完了,一起死一起死!”

    温朝雨被她闹得有些烦乱,忍不住开口骂道:“要死你自己死去,若非你和梦无归将尹秋引来,今晚会有这样的事?你嚷嚷个屁,你倒好意思说话。”

    阿芙不甘示弱道:“我们不把尹秋引来,这事就不发生了吗?这事迟早会发生!要不是我师姐……”

    “你师姐是个什么不得了的人物?她便是来了又如何?”温朝雨截话道,“她能凭一己之力杀掉对方所有人吗?”

    “我师姐很厉害的!就算她杀不了所有人,但只要她先前按时来了,再和尹秋一起联手,就不会有现在的处境!”阿芙极力辩解,梗着脖子道,“你不了解就不要胡乱点评,没人想变成现在这样,我们又不是为了害尹秋!这不也是发生了意外吗?”

    温朝雨白了她一眼,根本不想让着她,反驳道:“事关多少人性命的大事,你们早该预料到会有多种意外发生才对,任何事情实施之前都必得考虑周全,事后诸葛亮顶个屁用,这事你们就是做得不对,少废话了你!”

    阿芙被她训得鸦雀无声,想再多做解释又觉温朝雨说的不无道理,只得懊恼道:“那就不废话嘛!所以现在到底怎么办啊?”

    温朝雨没吭声,眉头微蹙地朝另一头看了过去。

    她在烈火池待了几近五年,还愿意追随她的教徒并不多,此番能有这些人跟着已经是难能可贵,但也诚如阿芙所说,她这些属下确实没什么用,对方的功夫明显要更胜一筹,就算她来了,也只能是多拖一点时间罢了。

    想到此处,温朝雨又联想到这种境况下尹秋居然还能以一敌众,逼的对方要靠剑阵才能制伏她,心里头不由对尹秋多了点刮目相看。

    如此看来,剑阵不破,她们依旧处于劣势,剑阵若破,就还得靠尹秋反过来保护她们。

    温朝雨又生出了点恻隐之心。

    瞧见温朝雨默然一阵后朝自己投来了类似同情的目光,尹秋有点不解道:“温师叔?”

    “你命苦,”温朝雨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尔后又沉沉叹了口气,“我也命苦。”

    她说罢,将先前收回来的飞刀捏在了手中,冲阿芙说:“要干就干大的,那些小喽啰不去管,你箭术不是挺准?把那领头的杀了,搏条生路罢。”

    阿芙观她动作是要准备迎战,便赶紧将弯弓拾了起来,振奋道:“你尽管上,我给你打掩护!”

    温朝雨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怀疑:“你真能行?我怎么觉得你这姑娘分为不靠谱。”

    “小看谁呢!”见她轻视自己,阿芙瞪眼道,“这满地的死人可都是我杀的!”

    温朝雨无声一笑,捏着飞刀朝那黑衣男子看了一眼,尔后冲人群中的薛谈喊道:“务必要把他们缠住,不求你们多杀几个人,自己别死就成!”

    薛谈在一片混乱之中回了她一句:“护法放心!”

    尹秋顺着温朝雨的视线看去,见了薛谈一瘸一拐的身形自是一愣。

    那不是前几天在街上被抢亲的那位姐姐吗?

    许是察觉到了尹秋的目光,薛谈越过人群朝她看了一下,不合时宜地笑了一笑。

    尹秋正在惊愕,眼前黑影一闪,温朝雨已动身掠了过去,飞刀灵敏而迅捷,在夜色中斩断了飘落下来的竹叶,朝那黑衣男子当头袭去,阿芙瞅准时机,在那男子翻身跃开之时,紧跟着补了一箭过去。

    这两人除了当年紫薇教总坛那一夜匆匆打过一次照面以外,几乎称得上是素未谋面,却在这一刻显现出了非凡的默契,温朝雨自知功底不足,不敢贸然与那黑衣男子正面对打,便始终拉扯着距离,辅以飞刀袭击,那黑衣男子每每闪避开来,阿芙便恰到好处地朝他射去利箭,两人分工合作,有进有退,几番主动出击之下,倒也叫那黑衣男子吃了点苦头,令他应付得够呛。

    旁边薛谈也在暗中观察她们那处的动静,他因着身有残疾,许多功夫早已不能稳定发挥,是以缠斗过程中便充当了众位教徒的眼睛,指挥大局,没叫这些黑衣人腾出空来去帮那男子。

    纵然眼下形势似乎有所好转,但尹秋仍是捏了把汗,她被困在阵中寸步难行,那些长剑始终如一地竖在周围,严丝合缝地压迫着她,尹秋便是想过去帮忙,也只能是有心无力。

    凡是精通剑术的门派,都必会学习相应的阵法,尹秋在云华宫这些年也习过不少,可她摸索之下却发现自己并不认得这剑阵。

    须知这世上的阵法花样繁多,层出不穷,除却前人遗留下来的,后世也有不少新创立的,剑阵与剑法相比,就又是另一个全新的领域,剑术强者不一定就能破这世间所有阵,任何阵法都有其规律,若是不知阵眼在何处,不知解法,那就休想走出去。

    除非被困人功力深厚,能做到强行破阵,那也不失为一种办法,可尹秋所学有限,对这阵法一筹莫展,加上她又负了伤,要想强行破阵,无异于是天方夜谭。

    既然这两个办法都行不通,那就只剩一条路可行了。

    “嗖!”的一声,阿芙放出的利箭精准击中了那黑衣男子的肩头,温朝雨见状赶紧掷去飞刀,又在他胸口割下一道深深的伤痕。

    眼前绚烂阵光顿时忽闪起来,那些强悍的压迫感也随之有了些许松懈,尹秋面上一喜,当即大喊道:“他是主阵人!伤他就能破阵!”

    那些长剑都是被这男子以真气所操控,他若受了伤,真气不足,这剑阵也就会渐渐失去了作用。

    这或许也是他迟迟没有出手的原因。

    阿芙与温朝雨得了这话,更加卖力地朝那黑衣男子进犯了起来,许是发觉对手已经不如预想中的那般好对付,那男子果断收了手,冲手下吩咐道:“撤!”

    霎时间,所有黑衣人都听命后退,齐齐护在了黑衣男子身前,薛谈急忙率领属下迎过去,但对方已经改换了战术,那黑衣男子躲在众人之后,再度默念起了口诀,双方扭打成一团时,阵中的尹秋再一次迎来了新一轮的压迫,被那阵法逼的真气紊乱,血气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