伫立在四周的教徒目睹了整个过程,但茫茫大雨太过喧哗,有关尹秋与青年的对话,他们并没有听清太多,但见青年突然倒地不起,一名教徒行到尹秋身侧看了看,意味不明地说:“自断心脉,没救了,这些人到底什么来头?”

    尹秋没有回答。

    许是察觉她浑浑噩噩,表情略有些呆滞,那教徒叹息一声,吩咐属下道:“都死光了,不必再打了,护法……护法呢?”

    众人顺势朝竹林另一头看去,却见先前那地方已无季晚疏与温朝雨的身影。

    薛谈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喊道:“护法被抓了!咱们快跑罢!”

    “被抓了?!”

    教徒们先是脸色大变,随后又镇定下来。

    先前见了季晚疏那般冷若冰霜的模样,教徒们都自觉地没去管温朝雨,又见尹秋这边拦住了黑衣人,便都赶过来帮忙,此刻听说温朝雨被抓了起来,除了那季晚疏,还能有谁会这么干?

    教徒们毫无迟疑之色,立即拖着疲累的身躯朝竹林外窜逃而去,只有薛谈在动身之前对尹秋说:“小妹妹!季姑娘与我家护法打了一架,先前没空管你,你别担心,她马上就带着我家护法来找你了!”

    他说罢,也无暇再去管尹秋反应如何,瘸着一条腿跑了出去,几个教徒发现他落了单,又急忙回身将薛谈一接,架着他的手臂把他带着飞了出去。

    人影接连离开,偌大一片竹林,只剩下了尹秋与那青年很快冰冷下去的尸体。

    雨越下越大,砸在身上好疼。

    好疼……

    尹秋浑身脱力,跌坐在地,她看着青年一瞬变得灰败的脸,又仰起头,看着密匝的乱雨,看着漫空摇曳的竹枝。

    夜空还是那样深沉,布满了乌云,寅时早已过了,可天色却迟迟没有亮起来。

    逐冰在地面持续地散发着强光,那光亮映照着尹秋,把她的眉眼衬得格外灰暗。

    她呆坐了许久,又或许也没有多久,她两眼酸涩,再也流不出泪,而这一刻的松懈之下,今晚所承受过的伤痛都在一瞬间接踵而来,那些巨大的痛楚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剑,悉数无情地捅在了她身上,疼的她喘不过气。

    阿芙在另一边的林子里被雨水冲醒了,她猛地吸了口长气,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惊愕地看着空无一人的竹林。

    怎么回事?!

    人呢?都到哪里去了?!

    “尹秋……尹秋!”阿芙大喊着,急忙动用轻功四处搜寻,“尹秋!你们都去哪儿了!”

    好一阵过去,她才被逐冰的光芒吸引了视线。

    尹秋孤零零地坐在那里。

    “发生什么了?”阿芙背着她的弯弓,赶紧朝尹秋飞落而去,茫然四顾道,“我不过就晕了一下,怎么醒来就只剩你一个人了!”

    尹秋遗落的心神终于被拉扯回了一些,她移动视线看着阿芙,轻声说:“死了。”

    阿芙见她这副凄惨的模样,变脸道:“谁、谁死了?温朝雨呢?”

    “都死了,”尹秋拾起逐冰,极为缓慢地站了起来,“都死了……”

    阿芙目瞪口呆,失声道:“都死了?温朝雨也死了?!”

    她一头雾水,四处打量之下果然不见温朝雨的身影,又见尹秋步履蹒跚地朝竹林外行去,便连忙跟上她,问道:“你去哪儿啊?”

    尹秋将逐冰收为匕首,挂在了腰间,她没有回答阿芙的话,只是拖着疲累的身子行到了竹林外围。

    那里还躺着一具尸体。

    尹秋面无表情地行上前去,弯腰将尸体上的蒙面黑巾扯了下来。

    阿芙在她身后探头看了一眼,有些意外道:“他也死了?被谁杀的?你认识他吗?”

    尹秋静默良久,说:“认识。”

    “谁啊?”

    “大师兄。”

    “大师兄?”阿芙诧异道,“他是你们云华宫的人?”

    尹秋“嗯”了一声,说:“大师兄对我很好,他背着师叔,给我买过好多糖,紫音心经很难学,也是大师兄背着师叔偷看了心法,一招一式教会我的……”

    阿芙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有些无法言喻的词穷,她不会安慰人,所以她胡乱地问:“哦……教你功夫是好事啊,他为什么要偷看心法?”

    尹秋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紫音心经,只有各峰大弟子才能学,他不是。”

    阿芙有点不是滋味,她搓了搓手,想抱抱尹秋,可又有些不敢碰她。阿芙只好又挠着脸问:“哦……那你是?”

    尹秋说:“我也不是。”

    阿芙正要再问一句“那你怎么能学”,尹秋却又再度迈开了步子。

    “别跟着我,”尹秋头也不回地推了阿芙一下,“你可以走了。”

    阿芙看着她跌跌撞撞的背影,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翻搅着,她叹了口气:“你这样子,我不跟着你怎么能放心啊……”

    尹秋忽然顿住了脚步,仍是头也不回地说:“傅湘是你师姐,对么?”

    阿芙听到这话,狠狠地怔住了。

    她一脸惊恐地愣在原地,一时间没了言语,雨还在落着,可她却在这一刻冒了满头的冷汗。

    “别跟着我。”尹秋渐渐走得远了。

    阿芙脚底像是生了根,怎么也挪不动步子,她心下震惊且慌乱,被尹秋方才的话吓得手足无措,只能怔怔地看着尹秋单薄的背影离她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