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还是不想死,”尹秋说,“可你要知道,六师兄为了保守秘密,甘愿在我眼前自断心脉而死,他肯做到这种地步,却还是没能护得住亲人,更不提你了,你这般贪生怕死,从苍郡来到魏城苟活了这些日子,谁知道你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你便是没说,在你主子眼里那也是说了,如今你既不肯自尽,又想赖以我们活命,怕是没这么好的事罢。”

    黑衣人迟疑片刻,像是破罐子破摔道:“那你们不妨直接杀了我,又与我在这里废什么话呢?左右都是个死,死在谁手里不一样?”

    尹秋笑了起来:“既然你有这要求,我自然要满足你。”她说罢,立即扭头朝门外唤道,“进来,把他拖出去,挂在门口等着。”

    几名守卫弟子立马踹门而进,作势要来拖人。

    “干什么?”黑衣人面上闪过几丝慌乱,“要杀就杀,抹了我的脖子便是,拖出去是什么意思?”

    尹秋盯着他:“我可不是在同你开玩笑,毕竟师兄妹一场,我下不了手杀你,只能让你主子来处置你了,把你挂在门口不管不顾,到了天亮直接收尸,好方便么。”

    黑衣人挣扎几下,只得喝道:“住手!我不想死!”

    尹秋没有反应。

    几个弟子动作利索,直把人拖到了门口,黑衣人见状赶紧看向尹秋,咬牙道:“我只听命于大师兄,背后主子我从未见过,你要真想知道,去问大师兄!他知道主子是谁!”

    “大师兄已经死了。”尹秋觉得油灯晃眼,把它朝后移了移。

    “我说的是真的!”黑衣人目龇欲裂,“从我成为暗卫弟子起,我就从未见过主子的真容!这些年,我们都只是听命于大师兄罢了,还有老六,他们俩知道所有事,我和其他几位弟子知道的根本不多!”

    尹秋不看他,只是看着燃烧的灯芯,说:“那你们聚拢到一处,总要有个牵头人,大师兄和六师兄,怕是没有这样的本事。”

    黑衣人胸口剧烈起伏,见尹秋无动于衷,这才啐了一口,说:“是……是叶师姐。”

    尹秋眼眸微抬,仍是没看他:“谁?”

    “叶芝兰!”黑衣人懊恼道,“是叶芝兰组建了我们!”

    第130章

    叶芝兰将灯笼挂在墙上,刚要步入藏书阁,后边就跑来一名女弟子,老远便冲她喊道:“叶师姐!掌门叫你过去一趟!”

    夜雪纷纷,阶上积了一层厚厚的雪,叶芝兰提着裙摆,转身说:“什么事?”

    “不知道呀,”那女弟子主动把灯笼取下来,握在手里,“琉璃峰的白灵师姐回来了,师叔那边的信也到了,估摸是有什么大事发生,掌门脸色不太好呢,师姐快过去看看罢。”

    听她此言,叶芝兰皱了皱眉,但也没有多问,即刻撑着伞离开了问心峰,朝明光殿行去。

    到了地方,殿外值守的弟子不知为何都被撤了,里头反倒站着几个刑堂的弟子,叶芝兰见这场面,不由心下生疑,快步入了檐下,进得明光殿一看,谢宜君面色凝重地坐在堂上,旁边果然站着下山已久的白灵。

    “见过师父,”叶芝兰自是先同谢宜君问安,随后才看向白灵道,“师妹回来了?”

    白灵淡淡一笑,看了她一眼:“回来有几日了。”

    叶芝兰正要问她何时回来的,却见谢宜君朝她掷来一封信笺,说:“先别急着闲聊,你把这信看了。”

    察觉谢宜君今日语气有些冷淡,叶芝兰面露疑惑,将那信笺拆开看了看,未几便诧异道:“这……暗卫弟子都死在了魏城,还要对小秋下手?”

    “信是刚到的,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好些天,”谢宜君拨着手里的珠串,眉头紧蹙,“我那日还当他们是贪玩,所以偷摸着下了山,没成想他们居然是要跑去魏城杀人!”

    叶芝兰脸色几变,赶紧问道:“那师叔和小秋可有事?”

    “师叔倒是无事,”白灵有意无意地打量着她,“就是苦了小秋,差点把命给丢了,我走的时候人刚醒,现在应该能下榻走动了。”

    叶芝兰先是松了口气,很快又皱眉道:“可怎会如此?那些暗卫弟子这么多年都待在惊月峰守着师叔,怎么一夜之间就都成了宫里的叛徒?他们为何要对小秋下杀手?”

    白灵没答这话,只是移动视线看向谢宜君,谢宜君也不吭声,她眉目发冷,一言不发地瞧着叶芝兰,神情很是复杂,似有些难开口。

    发现这两人看着自己的眼神都带了点异样,叶芝兰大为困惑,捏着那封信左右顾盼,说:“师父?”

    谢宜君见她一脸茫然,这才叹了口气,从木椅上起了身,说:“那就得问你了,这批暗卫都是交由你亲自挑选的,那一年你师祖离世,我刚当上掌门,正是内忧外患的时候,江雪为了师门安定成日在外头东奔西走,回来后连个端茶送水的人都没有,我要你挑几个能干的给她送过去,好替她分忧,可你怎么就挑得那么好,怎么个个都是窝藏坏心的细作?”

    叶芝兰一听这话,心中警铃大作,不可置信道:“师父的意思是……您怀疑我?”

    谢宜君眉头不展,神情含着痛惜,她喟叹一声:“先不说怀疑与否,你把当年挑选暗卫的过程详细说来我听。”

    叶芝兰难掩惶恐,但也极力维持着镇定,回道:“当年……当年我奉师父之命,前往各大峰脉挑选合适的人选,每一个都是经过层层选拔才敲定下来的,我那时看的不只是他们的功夫如何,还考量过每个人的身家清白与心性品行,”她说到此处,看了谢宜君一眼又补充道,“……何况师父当初不也看过那名单么?是您点了头,我才将他们送去惊月峰的。”

    她前面几句话说的并无不妥,后面几句却是叫谢宜君听的脸色一沉:“我点了头?似你这般说来,倒还成了我的错了?”

    叶芝兰心中一颤,赶紧屈膝跪下:“徒儿并非责怪师父……只是实话实说,还请师父不要动怒!”

    “我是点了头,”谢宜君压抑着火气,来回踱着步子,沉声道,“但是芝兰,为师有多看重你,信任你,你难道不知?你把名单交上来,我不过就扫了一眼,问了几句,整件事我都是交给你全权负责的,如今这些人出了事,你敢说你一点过错都无?照你这话,最终点头的人是我,那是我要对江雪和尹秋做什么吗?我连掌门之位现在都可以立马还给江雪,我对付她干什么?再说尹秋,她是曼冬的女儿,又算我半个徒弟,我又派人杀她做什么?”

    叶芝兰情急不已,连忙辩白道:“师父,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她禁不住哽咽起来,少有这等慌张的时候,“暗卫弟子的确都是我挑选的,名单也是我拟的,可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会对小秋下手,师父,您别生气,也许是我哪里疏忽了,可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一时半刻也想不起来,但我真的和他们没关系!”

    谢宜君见她这模样,不免也有几分心痛,说道:“那你再好好儿想想,究竟是不是哪里出了差错,为师今夜找你来也是为了问清情况,不是为了要给你定罪。出了这么大的事,总要查明那些人的来源,他们都是从各大峰脉挑选出来的,怎么会就那么巧刚好是一伙儿的?你回忆回忆,选人的过程中,有没有谁干预过你,或是有没有谁向你推荐过他们?”

    叶芝兰神色怔愣,冥思苦想好一阵还是道:“没有的……没有人干预,也没有人推荐,他们都是我自己选出来的人……”

    闻言,谢宜君长叹一声,容色疲惫道:“芝兰,你既什么都解释不清楚,可这事已经发生了,你又是全权负责人,那你说,你要为师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叶芝兰一瞬便红了眼眶,说不出话来。

    殿外风雪正浓,满室都席卷着寒风,谢宜君站去门口,任凭那风雪扑打着自己,她静默良久,后才头也不回地道:“白灵。”

    白灵得了呼唤,立即会意,朝身边一名刑堂弟子使了眼色,对方即刻行进偏殿取了个木盒过来,放在了叶芝兰跟前。

    “师姐先前去问心峰的路上,我与几位师弟师妹搜过师姐的房间,”白灵说着,将那木盒轻轻打开,“还请师姐说说,这些东西是从何而来?”

    叶芝兰愣愣的,缓缓朝那木盒投去了视线,待看清里头的东西后,她便顷刻间变得脸色煞白。

    只见那盒子里装了不少制作人|皮面具的材料,零零散散,有新有旧,可谓是一应俱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