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雪略一思量,说:“这倒是没有,”她搁了碗筷,若有所思道,“不过她既特意提到了此事,往下我自然会多加留意。”

    尹秋点点头,又问:“那师叔要和我一起去苍郡吗?”

    满江雪将目光落到她身上,说:“你想我去么?”

    尹秋说:“当然想了。”

    “但我不能去,”满江雪说,“我若同行,南宫悯必不会愿意见你,她此番来魏城迟迟没有现身,除了别的原因,便是怕撞在我手里,她知道我来魏城会杀她,所以我要是跟着你去了苍郡,她定然会躲起来。”

    虽然知道满江雪言之有理,但尹秋仍是有些失落,同时又有些不可置信:“师叔真的放心我一个人去?”她说完,又着重强调道,“那可是紫薇教,那可是南宫悯。”

    满江雪笑了一下,清清淡淡地说:“有什么不放心的,你不是金枝玉叶的小教主么?”

    尹秋脸一皱,无言道:“……什么小教主,师叔也来打趣我。”

    满江雪说:“我不仅要让你一个人去,且你上路后,我还得立马返回宫里。”

    尹秋蒙了:“啊……?”

    “我想过,你不会出事,”满江雪说,“而我走了,那吹笛人也不会盯着你,你很安全。”

    尹秋哪里知道一夜过去她就把所有计划都想好了,还是这样的安排,不由闷闷道:“师叔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说不会再丢下我一个人,还说我去哪儿你就去哪儿,这才几天过去,师叔就变卦了。”

    满江雪弯唇一笑,瞧着尹秋道:“你害怕?”

    尹秋说:“我倒不是害怕,是师叔言而无信,我生气。”

    “不准生气,”满江雪说,“我的气都还没消,你的气又从哪里来?”

    尹秋毫无办法,只能认命:“那师叔这么急着回宫,甚至都不愿意留在魏城等我回来,又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满江雪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说:“芝兰我得亲自审一审,魏城的情况也需与掌门师姐当面对谈,另外你方才说到了观星台,我也得回去看看。”

    尹秋还想再挣扎一下,绞尽脑汁道:“可梦无归不是说还有个东西要给师叔看吗?师叔不去了?”

    “嗯,”满江雪淡淡道,“不去了,原本是想去的,不过我已经受够了她那些故弄玄虚的把戏,也懒得去了。”

    尹秋目光哀怨地看了她一阵,末了长叹一口气,趴在桌面说:“那好罢……”说完这话又刻意补了一句,“我还是个伤患呢……”

    满江雪说:“等你离开苍郡,再回宫与我碰面,你的伤也就差不多好了。”

    尹秋郁闷道:“可我受的是内伤,大夫说了,不到明年开春,我都不能轻易动用真气,万一遇上什么意外,我被人打死在外头怎么办?”

    满江雪说:“真气用不得,使剑倒是没问题,你把逐冰带上,打不过就逃。”

    尹秋说:“怎么逃?我连轻功都使不出来。”

    满江雪说:“苍郡除了紫薇教一家独大,别的门派都不值一提,所以除非你自己闯了祸,惹上了什么不好惹的人,没人会无缘无故动你,即便你若是真的闯了祸,苍郡城里也到处都是紫薇教的人,你只要向他们求救,说出自己是谁,就不会出事。”

    尹秋说:“我好气啊。”

    满江雪忍俊不禁,还是说:“不准气,你不听师叔的话么?”

    尹秋低哼一声,把脸埋起来,不说话了。

    满江雪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说:“吃饱了没?吃饱了就去房里收拾行李,趁早上路。”

    尹秋不想理她。

    满江雪说:“又有小脾气了,你不听我的话,这些事要怎么查清?你看,暗卫弟子背后的人是冲我来的,那吹笛人亦是如此,师叔现在就信得过你一个,你要是不帮我,师叔会很危险,你舍得看着师叔被人暗算么?”

    尹秋动了动脑袋,把眼睛露出来,看着满江雪说:“舍不得……”

    满江雪说:“那你还这般不情愿,你不心疼师叔么?”

    “怎么会不心疼呢?”尹秋“嗖”一下坐起来,极其认真道,“我不是不情愿,相反,我其实很情愿查明这些事,我只是不想和师叔分开。”

    满江雪瞧着她,笑了笑:“师叔也不想和你分开。”

    尹秋又是一声叹息:“好了,师叔的意思我都明白的,我去就是了,”她说完,立马站起身来,“我这就回房收拾行李。”

    满江雪轻轻笑着,也跟着站起了身,忽然伸手把尹秋打横抱了起来,说:“那我送一送你。”

    言罢,她就这么抱着尹秋迈出了门,在一众弟子们惊愕的目光中朝厢房行了去。

    尹秋心下怔愣,回过神来时两人已步入了长廊,她抬头看着满江雪,满江雪也在垂眸看着她,尹秋脸一红,余光里瞥见弟子们都在朝她们这处看,不由赧然道:“师叔放我下来罢,我能自己走的。”

    她把脸埋在满江雪胸口,面颊飞快窜上两团红晕,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放,满江雪微微翘起了嘴角,说:“你害什么羞?我又不是第一次当着他们的面抱你了。”

    尹秋细着声音说:“可我都这么大了……”

    “长大就不能抱?”满江雪说,“谁定的规矩?”

    尹秋抬起眼睫,看着满江雪柔和的目光,视线碰撞之下,她心里忽然生出了点无法形容的感觉。

    她觉得满江雪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可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尹秋说不出来,尹秋只知道经过这一次伤重后,满江雪对待她的态度仿佛和以前有了一些区别,虽然她们相处时还是同过去一样,有说有笑,也有肢体接触,满江雪也表现得十分自然坦荡,可尹秋却总觉得她似乎和以前那个师叔不太一样了。

    而这种感觉,在此时此刻也尤为强烈。

    鼻息间浮动着那股熟悉的疏香,满江雪的白衣也始终透着挥之不去的风霜之气,她这个人就和她的名字一样,像白雪那样干净,也那样令人着迷。

    心口怦怦直跳,耳根也渐渐传来了热意,尹秋便是再不愿多想,也不得不承认她和满江雪之间像是有了一些若有似无的暧昧。

    暧昧。

    尹秋为着这个词心神荡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