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尹秋本也不指望真从南宫悯嘴里套出什么话来,她今日能将尹宣的事如实托出,已经很让尹秋感到意外,更何况她并不知向她寄送密信的人是谁,尹秋就算继续问下去也根本得不到有用的线索。

    “但有一点你可以好好儿查查,”南宫悯复又开口提醒道,“谁做的机关,谁就知道解法,梦无归是如意门旧人,她是怎么到了九仙堂还成了堂主的?如意门事变和她又有没有关系?总而言之,她知道的一定比我多,你来问我,不如去问她。”

    尹秋思忖良久,后才启声道:“此事我自然会查,有关灭掉如意门的另一个凶手,迟早有一天我会查明他是谁,但除了他以外,我还有一个人想问。”

    南宫悯说:“你想知道那个吹笛子的人?”

    尹秋点头:“不错,他让温朝雨去竹林救我,这事表面上看不是你的主意,可你在之后很快带走了温朝雨,说明你想保下那个吹笛人,你们一定认识。”

    “我们的确认识,”南宫悯会心一笑,“但要让你失望的是,关于此人,我半点线索也不会透露。”

    尹秋瞧着她:“这么说来,他一定是你安插在云华宫里的奸细了。”

    南宫悯笑而不语。

    “他也必然不会是紫薇教的人,”尹秋说,“他与你应该只是合作关系,他对云华宫没有歹念,只是想对付师叔而已,但师叔不是好对付的人,所以他需要与你联手,需要紫薇教在背后支持,所以他给了你什么好处,能让你答应为他保驾护航?”

    南宫悯看了看尹秋,脸上的神情似乎是在赞叹她的心思缜密,南宫悯反问道:“你这么聪明,不妨自己猜猜看?”

    尹秋立即暗暗思量起来。

    从她进入云华宫起,南宫悯与紫薇教这两个名字便如雷贯耳,可细想之下,南宫悯这些年来除了难民一事之外,其实并未对云华宫造成何等威胁,也从未与云华宫真正产生什么冲突,除了她目前还没有能力击垮云华宫以外,是不是可以认为,她根本就没有想过要与云华宫动真格?

    但她一定有她想要的东西。

    是什么?

    尹秋理着杂乱的头绪,倏然间抬起眼眸,定定道:“他能给你圣剑。”

    听闻此言,南宫悯缓缓笑了起来。

    看见她的笑容,尹秋肯定道:“他知道圣剑在何处,他绝对知道!所以他是拿这个作为条件与你合作,你们二人各持所需,暗中勾结,”说到此处,尹秋顿了顿,“圣剑在云华宫!”

    南宫悯对她这番推测未置可否,只是嗤笑道:“也别用勾结这样的字眼,我们那不叫勾结,叫友好同谋。”

    尹秋没理她,嚯地站起身来,自顾自接着道:“但他在宫里埋伏了很久,说明他没那么容易拿到圣剑,但也有可能他是故意放任不管,因为他还没有真的伤害到师叔,他是在刻意拖着你。圣剑……圣剑在谁手里?”

    “让我打断你一下,”南宫悯笑得有些危险了,“你再猜下去,姑姑可就要忍不住对你动手了。”

    尹秋得了这话,不禁回眸冷笑一声:“你敢动我?吹笛人要用我对付师叔,你若是不想与他翻脸,就不会轻易动我,只要你动了我,他要是反咬你一口,你也别想好过。”

    南宫悯从木椅上站起来,靠近尹秋道:“你觉得我会怕?”

    尹秋毫不畏惧地直视着她,说:“你不可能不怕,我知道圣剑是把空前绝后的宝剑,你武艺也算高强,但你始终比不上师叔,不除掉师叔,云华宫就永远压着紫薇教一头,而没有圣剑在手,你谁都打不过,否则当年梦无归与公子梵同时出现在总坛,你绝无可能那般轻易放他们走,所以你很需要圣剑,哪怕吹笛人在私心不成之前刻意拖着你,你也拿他没办法,甚至还要给他收拾烂摊子,你若是叫他的计划出了差池,他大可自己将圣剑拿到手,再转而对付你,你敢说你真的不怕?”

    随着尹秋的话音落下,殿中涌来了更多的寒风,南宫悯的红衣在那一瞬狂乱的风里飘荡起来,她哂笑着,抬手掐住了尹秋的脖子,语调微沉道:“还是太过小瞧了你,不过你说的不错,我的确不敢动你,也没必要动你,就算你猜到那人是谁,以你如今的境况,你也根本对付不了他。”

    尹秋站得笔直,容色沉静道:“那我们何不联手?比起一个无法掌控的隐患,我才是那个能助你拿回圣剑的最佳人选。”

    南宫悯的眸光微微闪动起来,她凝视着尹秋,笑意不减道:“我没那么好骗,我若是告诉你圣剑在何处,你拿到手后直接交给满江雪,到时候我必然死无葬身之地,你想用这种小把戏反将我一军,你还是太嫩了点。”

    “是你疑心病过重,”尹秋说,“我对你没有别的意图,我只想揪出吹笛人和另一个灭掉如意门的凶手,我对圣剑也没有半点兴趣,但他们两人可就不一样了,我原以为你躲在纷争之后高高挂起,没想到你才是备受制衡的那一个,但现在我能帮你,你果真不多考虑一下?”

    “可他们两人都能对付满江雪,”南宫悯说,“你能么?”

    “我不能,”尹秋说,“但他们同样可以对付你,不是吗?”

    南宫悯不语。

    见她有所动摇,尹秋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乘胜追击道:“前不久宫里已经抓了一个奸细,但我们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叶师姐是被冤枉的,只要逐一排查,吹笛人早晚会露出马脚,他退无可退之时必然会以圣剑要挟你前去相救,到时候你就会和云华宫对上,一旦你现身,师叔必会杀了你,何必呢?你保护他,对你自己没有半点好处。”

    南宫悯听到此处,终于叹了口气,收回了掐在尹秋脖间的手,嬉笑嫣然道:“被你发现了?是呢,姑姑的处境其实也比你好不到哪里去,都说做人不该有软肋,也不该有弱点,姑姑在旁的方面无懈可击,但数代相传的圣剑却是姑姑不想要也得要的命门,可是你靠不住,我也做不到信任你,那么你我之间的合作,要靠什么来维系?”

    尹秋略一思索,提议道:“我可以退步,我不要求你现在就告诉我吹笛人是谁,你只需要告诉我圣剑在什么地方,我回宫后会替你验明真伪,毕竟你也不知他究竟是不是真的知道圣剑在哪里。”

    南宫悯说:“啊,这倒是个好办法,他说在云华宫,倒也不一定真的就在云华宫。”

    尹秋把控着进退有度,不再劝了,她想让南宫悯自己做决定。

    果然,南宫悯片刻后便又开口道:“那就这么说好了,你替我看看圣剑是否真的在云华宫,你从未见过那把剑,见到后画下来给我看,我一看就知真伪,到了那时候我再答复你,如何?”

    尹秋说:“那圣剑在什么地方?”

    南宫悯垂眸看着她,红唇一弯:“不是早就提点过你了么,”她说着,俯下身凑到尹秋眼前,轻声说,“在观星台呢。”

    ·

    入了夜,窗柩上积了厚厚一层白雪,温朝雨拿着把小刷子,将那些积雪都推扫出去,听见薛谈在身后匆匆进了屋,高声喊道:“护法!属下方才得知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温朝雨听他语气夸张,哼笑一声:“大惊小怪,能有什么事让你觉得匪夷所思?”

    薛谈说:“是尹秋!她竟然主动来了紫薇教,还是被教主亲自接到教中来的!”

    温朝雨扫雪的动作一顿,看着窗外的夜雪道:“尹秋?她来紫薇教干什么?”

    “不知道啊,”薛谈把熬好的药汤拿热水温着,说,“酉时来的,据说进了望川殿就一直没出来,和教主谈了许久的话呢,属下猜想……她该不会是来找您的罢?”

    温朝雨把没扫完的雪抓在手里,搓了个圆滚滚的雪球,说:“她便是找我,教主也不会让她见到我。”

    薛谈一惊一乍的:“尹秋都来了,满江雪不可能不来罢?上次咱们跟着教主回来以后,有教徒禀报说满江雪派了云华弟子在城中搜查您的下落,幸好教主及时赶到,把咱们安稳带了回来,否则落到满江雪手里,护法您可就惨了。”

    温朝雨听得不痛快:“什么叫我就惨了?我可不怕满江雪。”

    她说出这句,便听薛谈忽然在后头公鸡打鸣似地叫唤了一声,随即又结巴道:“……这、这话就很不合适了,谁能不怕满江雪……?”

    听他质疑自己,温朝雨将那雪球抛起又接住,头也不回地骂道:“你鬼叫什么?我说不怕就不怕,她便是站在我跟前我也这么说,你是不是皮痒了想挨揍?”

    她话音一落,正欲转过身教训薛谈一顿,视线游移间却是瞧见地上忽然多了一个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