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人低声交谈之时,另一头的尹秋与季晚疏也凑到了一起,季晚疏因着方才与温朝雨的谈话心中烦闷,憋了半晌忽地问尹秋道:“尹秋,有个事……我想问问你。”

    尹秋说:“师姐请讲。”

    季晚疏略略侧首,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人,小声道:“师叔有没有和你说过,关于温朝雨身世的事?”

    温朝雨的身世?尹秋想了想:“没有罢……她身世怎么了?”

    闻言,季晚疏迟疑片刻,回道:“罢了,没什么。”

    尹秋倒也不追问,但见季晚疏主动同她抛出疑问,想是肚子里也揣着心事,尹秋不由也生出几分愁闷,反问季晚疏道:“那师姐也回答我一个问题好了。”

    季晚疏看向她,道:“你有什么事也想不明白?”

    尹秋组织了一下言辞,斟酌再三还是问道:“师姐入宫早,曾经也见过我娘,我是想知道,我娘以前……和师叔之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

    季晚疏说:“你指哪方面?”

    哪方面?尹秋稍显迷惘,心道这要怎么说?

    她安静片刻,终是打消了要问下去的冲动,且季晚疏也不一定就知道,尹秋说:“罢了,没什么。”

    各怀心事的四人便就很快分散开来,不再私下交谈,只专注于手头的事。

    长夜缓缓流逝,夜色被晨曦逼退,天光到来,观星台所有衣冠冢都已被尽数挖开,劳累了一夜的几人都在亭中落了座,神色各异地看着那片被掘地三尺却一无所获的空地。

    观星台根本没有圣剑。

    第155章

    亭台附近积着厚雪,云杉四季常青,亮眼的新绿搀着干净的洁白。穹顶没有落雪,远处的山峦上空逐渐露出了薄薄的曦光,观星台敞在肆意又连绵的晨风里,如此绝佳美景,却无人有心观赏。

    一夜劳作,几人的衣衫都或多或少沾了泥,身上也都噙着汗,谢宜君站了一夜,腰酸膝痛,此刻却是坐也坐不下去,她来回走动着,尽量隐忍着怒气不发,压着火道:“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南宫悯这是又使了出奸计戏耍我们,我就说她紫薇教的圣剑怎会在我们云华宫!”

    尹秋捏着帕子拭汗,喘着气道:“可她当日神色不像作假,会不会是小七骗了她?也许南宫悯本人都不确定圣剑到底在不在观星台。”

    “眼下结果已经出来了,这地方根本没有圣剑,”谢宜君道,“这也就意味着,她不会将小七是谁说出来,她若说出来,小七必不会将圣剑拿给她,南宫悯这是被人拿捏住了,连带着我们也跟着她白费力气!”

    温朝雨脱了外袍,站在亭角吹风散热,说:“那不一定,南宫悯兴许可以容忍小七拖着她,但她绝不会容忍小七欺骗她,只要我们将此事告诉南宫悯,她就会知道自己一直在被人玩弄,以我对她的了解,她肯定会弃了小七这颗棋子,再反过来对付她。”

    谢宜君沉吟道:“所以,有没有可能连小七都不知道圣剑在何处,她只是拿这个骗南宫悯罢了?”

    温朝雨说:“不可能,她一定知道,南宫悯倒也没有那么好骗,眼下我们已经可以确认小七来自关外,她若不是真的见到过圣剑,南宫悯岂会轻信于她?要知道,南宫悯这次虽然肯说出圣剑的下落,但她也对尹秋提出了要求,要尹秋将圣剑的外形画下来,所以小七绝对知道圣剑在何处。”

    “可目前还存在一个问题,”尹秋说,“苍郡在南下,即便我们此时寄信过去,南宫悯也要数日后才能收到,等她再回信到我们手里时,就又是好些天以后了,最起码也得花上半个月的时间。而这半个月里,小七若是察觉到我们的动作,她便有充足的时间可以逃跑,万一南宫悯还未收到信,她就先溜之大吉,那我们要想再抓到她,就没那么容易了。”

    尤其是观星台已经被她们几个夷为了平地,就算昨夜没有任何人瞧见,这事也根本瞒不了多久,师祖们的衣冠冢一夜之间荡然无存,这消息一经传开,必然会在宫中掀起不小的风浪,传到小七耳里也是迟早的事。

    而小七一旦听说了观星台的事,她就一定能猜到南宫悯是和云华宫做了交易,不等信笺送达苍郡,她百分之百会暗中逃跑,绝不会蠢到等着南宫悯暴露她。

    若是这地方真有圣剑倒也罢了,云华宫总不算太吃亏,有了圣剑就能稳压紫薇教一头,将南宫悯逼到下风,可谁能想到小七胆子这样大?她居然连南宫悯都敢骗。

    如此一来,尹秋和南宫悯的协作几乎可以说是毫无用处,不论圣剑在或不在,小七都能见机开溜,纵然这人实在太过阴险狡诈,但也不得不承认,她这一手计策埋得着实精妙,既保证了圣剑在手,也保证了自身安危。

    也就是说,要想在云华宫内将小七揪出来,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就算她逃跑后众人就能知道她到底是谁,但人都跑了,又哪那么容易再把她抓得回来?

    谢宜君吹了一夜的冷风,又眼见局势再一次陷入了僵局,自是觉得头疼脑热,身体不适。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圣剑没找到,细作也要逃,我们不还是处于被动境地么?”

    凉亭内一阵寂静。

    少顷过去,才见满江雪开口道:“师姐稍安勿躁,事情倒也没到一筹莫展的地步,尚有转圜的余地。”

    听她这么说,谢宜君面上一喜:“你有何高见?”

    满江雪见尹秋额上的细汗干得差不多了,便将外袍给她披了去,回答说:“我们找过圣剑的事,已经是瞒不住了,那就干脆不瞒,即刻放出话去,将整件事情推到南宫悯头上便好。”

    谢宜君说:“怎么个推法?”

    满江雪看向尹秋,问道:“你说说看?”

    尹秋想了想,倏然间眼眸一亮,回道:“我们可以说……是南宫悯主动要用小七的身份与我们交换圣剑,但我们昨夜一无所得,便认定是南宫悯在故意捉弄我们。这样一来,就成了南宫悯单方面不信任小七,要自己另做打算,而小七此时在宫里脱不了身,她也没办法与南宫悯当面对质,所以她能得到的消息,就是南宫悯已经要开始对付她了,而我们又只将罪过算在南宫悯头上,那么小七就会认为自己仍是安全的,她就不会急着逃跑。”

    满江雪面露赞赏:“不错。”

    “好办法啊!”温朝雨拍了个巴掌,看向尹秋的眼中也多了几分赞扬之色,“你还挺聪明。”

    尹秋谦虚一笑:“是师叔聪明,我只是说了师叔想说的而已。”

    谢宜君听后总算缓和了几分面色,叹息道:“如此倒也算个良策……但这终归是纸上谈兵罢了,万一小七不信,又该如何是好?”

    满江雪说:“那就得再做一件能稳住她,且叫她深信不疑的事。”

    亭中几人听了这话,都在下一刻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尹秋。

    迎着道道落在自己身上的期盼视线,尹秋并不显得拘谨,她沉思片刻,缓声道:“若要稳住她,就只有两条路可行,要么我们假装不再追查细作,要么……就干脆找个‘细作’出来。”

    满江雪说:“那么你觉得,谁来扮演这个‘细作’最合适?”

    尹秋顿了顿,抬眸道:“陆师姐!”

    此言一出,除开满江雪以外,在场几人都露出了如出一辙的明朗之色。

    “没错,怀薇正是最佳人选,”满江雪接着尹秋的话道,“一夜过去,她受审自刎的事必然已经传开,既然小七本就挑中了她,要让怀薇当她的替罪羊,那我们也就顺势而为,来个将计就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