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更说不通了,”白灵听到此处,拧着眉毛道,“他可是派了暗卫弟子去魏城杀小秋的,两个想杀的人聚在了一起,对他来说岂不是天大的好事?”

    温朝雨一顿,正要答上一句,却听满江雪冷不丁地道:“可你别忘了,暗卫弟子在魏城并未真的要对小秋下杀手,只是想闹出动静警告梦无归而已。”

    “不错,”谢宜君道,“他一旦真的杀了尹秋,梦无归势必不会再这般沉得住气,那他也就岌岌可危,所以他当然要顾虑尹秋,这就是他没有在昨夜就杀了芝兰的原因。”

    温朝雨顿感心累,但心累之余又一愣,心道她累个什么劲儿?她又不是云华宫的人!难不成被满江雪抓来这里吃了云华宫几顿饭,她就还真又把自己当成云华宫的人了?!

    温朝雨便又感到一阵后怕,心道使不得使不得,千万别随便站队,站中间就好,别给自己也惹上一身骚,她已经够倒霉了!

    这一番心理活动结束,温朝雨识趣地闭了嘴,再不愿再帮着分析什么,不动声色地退到了一边,扮演起木头桩子来。

    大雨始终不曾停歇,也不知这场雨到何时才能消停。谢宜君忧心忡忡,拍了拍满江雪的肩,说:“你还伤着,先别想太多了,至少目前的局势已经逐渐好了起来,尹秋既然无碍,你就放宽心些,好生休息一下罢。”

    满江雪神情疲倦,唇无血色,弟子们入宫多年,几乎从未见她有过今日这般形容,便都上前关怀起来。

    “不必担心我,”满江雪看着尹秋,内心的沉重只增不减,说,“我很好。”

    岂料她说完这句话,却是身形微晃,额上一瞬冒出了一层冷汗,谢宜君察觉对她神情不对,正要问上两句,满江雪却倏然两眼一闭,当即朝后倒了去。

    “江雪!”谢宜君急忙将她扶住,人却已经没了意识。

    段宁杵在旁边听了半天的天书,依旧是一头雾水,见状赶紧喊道:“李郎中呢?快过来给人瞧瞧!”

    先前那郎中听到呼唤,即刻步履匆匆地赶了过来,谢宜君与季晚疏将满江雪抬到尹秋身侧躺好,弟子们一片惊慌,对满江雪的突然昏倒都显得十分诧异。

    “哎呀,她这是流血过多,又忧思过重,病来如山倒啊,”郎中把完了脉,收回手叹气道,“这俩人都得好好调养才行,咱们这船上药材有限,顶多治治外伤,你们云华宫医者多,本事比我强,还是尽早把人送回去罢,这雨一时半会儿肯定是停不了的,都辛苦一些,跑一趟罢。”

    谢宜君把眉心掐的血红,闻言便吩咐道:“那就听先生的,来,快把江雪和尹秋背起来,即刻回宫!”

    白灵与季晚疏便就依言照做,弟子们侧身让到一边,由她们先行。很快,云华宫的人接连离开了船舱,朝山上行去。段宁转转眼珠,也一个飞身跟了出去。

    “哎!小姐!”侍女连忙喊了起来,“您怎么也走了!”

    段宁头也不回地道:“你们在船上等着!来都来了,不去看一眼那可亏大了!”

    第166章

    公子梵立在雨中,手里的剑已无血迹残存,被雨水洗得锃亮,他又重新戴好了面具,挺立的身影瞧来有种莫名的孤清。

    须臾,身后陆续飞来几道人影。

    “回义父,云华宫一行人已经回去了,他们找到了叶芝兰的尸体,尹姑娘也被救下来了。”

    剑体入鞘,发出清脆的摩擦声响。公子梵转过身,平淡道:“我要听事情经过。”

    那弟子欠身道:“按照义父所说,我们一早便在靠近山脚的地方蹲守着,尹姑娘一掉下来,便落进了我们提前准备好的绳网里,我们本想将她放在江边,但那时候来了一艘船,弟子们不好现身,就将尹姑娘又扔到了江里,好在那船上的人没有见死不救,尹姑娘被他们打捞起来后,满江雪也很快露了面。”

    公子梵说:“确定没人看见你们?”

    那弟子略显迟疑,片刻后才道:“这……旁人倒是没有看见我们,只是尹姑娘在途中苏醒过一会儿,也不知她醒来后,还会不会记得此事。”

    公子梵微微皱眉,叹气道:“罢了,她记得也没什么要紧,云华宫的人一定会认为我是忌惮曼真才会救她,由着他们去猜罢,小秋性命无忧便好。”

    “可这样一来,义父不就又成了……”那弟子担忧道,“若是由着他们胡乱揣测您,尹姑娘哪天若是猜到义父头上,定会将您当成恶人的。”

    公子梵无奈一笑,缓声道:“恶人就恶人罢,不过她就算看见了你们,也不知你们是谁的手下,她和满江雪等人暂时都还怀疑不到我头上来。只要等一切事情结束,小秋总会知道我的用心良苦,别人怎么看我不重要,只要她别恨我就好,哪怕眼下因着某些缘故恨上一时,倒也无关紧要。”

    那弟子轻叹:“叶芝兰昨夜与尹姑娘的谈话义父都听到了,那义父接下来又有什么打算?”

    公子梵沉默少顷,说道:“上次与小秋见面后,我本想去魏城找曼真,万幸我没急着走,否则小秋这一次定然难逃一死,既然叶芝兰说的那些都已被我们得知,那么接下来就该去与曼真相见了。但在那之前,”他抬起眼眸,问道,“蛊毒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闻言,那弟子面露难色:“这个……唉,这事也犯难,前往关外的弟弟妹妹们倒是来了信,解法是有的,只是那解法……”

    公子梵急切道:“解法怎么?”

    那弟子看了看他,嗫嚅一阵才凑到公子梵耳边悄声说了几句什么。

    听清他口中所言,公子梵神色微变,半晌却又笑了出来:“这解法很好。”

    那弟子疑惑道:“哪里就好了?关外那些邪术真够害人的,”他说着,瞧见公子梵脸上的笑意,不由愣道,“义父该不会是想……”

    公子梵“嗯”了一声:“就当补偿了。”

    “但您顽疾未愈,这几年又屡次发病,”那弟子眉目忧愁,“可这又是目前唯一的解法了……要不这事就让孩儿们代替罢,左右那叶芝兰都死了,孩儿不怕!”

    “哪有让你们来的道理,”公子梵摆手,“如此,那就将去魏城的行程暂时搁置。”

    他说完,回头朝云华山巅看了一眼,轻声道:“看来这云华宫,我还得再去一次了。”

    ·

    雨落庭院,风卷屋舍,满目红枫在风雨中晃得可怜。

    积水漫过了阶梯,浮来不少落叶,温朝雨立在阶上,弯腰拾了两片摊在手心里,一语不发地垂眸看着。

    惊月峰空空荡荡,满江雪和尹秋都在医阁里头躺着,弟子们听闻她们回来,也都跑到那地方探望去了。视野之中,仍旧是密不透气的倾盆大雨,四下里半个人影也无。

    身后响起一道开门声,薛谈揉着酸痛的手腕从房间出来入了廊子,问温朝雨道:“护法看什么呢?那两位都被送去了医阁,您不过去看看?”

    一阵风卷来,手里的枫叶腾空而起,只留下一点冰凉的触感。温朝雨说:“去了也是人挤人,我便是看她们两眼,她们也不会因着我好上一些,不如不看。”

    薛谈心有余悸道:“今日实在是太凶险了,那万丈悬崖,又遇上这么大的暴雨,尹姑娘掉下去居然安然无恙,真是福大命大。说起来……这尹姑娘确实命苦,才多大的年纪,便已经历了这般多的动荡,果然是人在江湖命不由己啊。”

    温朝雨望着阴沉的天幕,淡声道:“谁说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