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闻之自然也是在门外查看了情况的。他合了扇子,一下一下地敲着另一只手的手心,垂目不语。

    蔺莺时看了看他:“杨兄想到什么了?”

    杨闻之笑了笑:“你杨兄我可没这么神。”

    他顿了一会儿道:“我只是在想,为何这般浓的血腥味......我们在外头,除了蔺弟,一个人都没感受到。”

    他看着那敞开的大门,喃喃道:“就像......被封印了一般。”

    蔺莺时沉默了一会儿,开始在脑中搜索着他所知的封印方法。

    烟海宫藏着覆云巅历代掌门搜集来的典籍。整座宫殿是中空的,只有无数高耸如云的书架矗立在宫中。每一层书架都有一方悬空的木板,仅容一人坐着。

    蔺莺时就在这里从小泡到大。他的意识如灵动的鸟儿,仿佛重新回到了宛若树林一般的烟海宫中,在书架之间跳跃、浏览。

    封印......血。

    玖佰玖拾陆号书架。

    这里的书架上,用血红的朱砂写着:【魔门功法,弟子阅之,慎!慎!慎!】

    蔺莺时握紧了流火剑,越过杨闻之,走上前去。

    杨闻之停下了手心的敲击,挑了挑眉:“蔺弟,咱们算是发现人,得等着魏太守到来接受问话的。”

    蔺莺时向他点点头:“谢谢提醒。我去问问魏公子,可不可以让我也进去一同查看。”

    杨闻之戏谑道:“蔺弟不怕了?”

    蔺莺时抿了抿唇,攥紧了剑鞘:“......不怕。”

    他转身,长马尾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

    跟在后头的杨闻之注意到了少年发间银色的奇异发绳。他打开玉骨扇,眯了眯眼,轻声道:“有意思。”

    院落里。

    魏宏远虽是太守公子,但见过的大风大浪一点不比走南闯北的杨闻之少。他皱着眉,以白布掩鼻,忍着这院中过于浓重的血腥味。

    他见那蔺姓小少年进来,身后还跟着自己那不安分的友人,眉间印痕更深:“蔺小兄弟,闻之......你们怎么进来了?快出去,我爹他们也快到了。”

    杨闻之摇摇头:“我是陪着蔺弟进来的。”

    他偏头,温声道:“蔺弟有话要同宏远说,是不是?”

    魏宏远被好友这温温柔柔的腔调吓得起了一身疙瘩。他悄悄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心想:这杨大,怕不是想哄人去下江南吧!

    蔺莺时点头:“魏公子,我可以同你一起查看现场吗?”

    魏宏远摇头:“恐怕不行。蔺小兄弟,你先去外面等等?”

    蔺莺时想了想,便道:“魏公子,不知你对血腥味一事可有疑惑?”

    杨闻之也开口:“之前我和高老哥——就是外头那位,我们都没有闻到这股味道。只有蔺弟闻到了。”

    这问题直直戳进了魏宏远的心窝。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好友,便见杨闻之打开折扇,横于胸前。

    魏宏远眸光微动:“是有疑惑。说起来,之前蔺小兄弟也是我们当中最先闻到的,不知小兄弟是如何闻到的?”

    蔺莺时:“家学渊源。”

    哟呵,这还是个大家族的子弟。魏宏远稍稍一惊,片刻也释怀了。这蔺姓的小少年通身气度,应当是中原大门派大家族来历练的。

    不过来长城外的北境历练......

    魏宏远一瞬间脑中闪现过无数念头,都被他一一掐断。他微微颔首:“不知小兄弟还知道些什么?”

    蔺莺时想了想:“我有猜测,不过不确定。”

    少年身量偏矮,此时仰着头看着魏宏远:“所以能让我一同查看吗?”

    少年脸颊还带有微微的婴儿肥,仰起头看着人的眼神专注而澄澈。魏宏远无端想起了家中幼弟,轻咳一声:“这......得问问家父。”

    “何事要问我?”

    一道极有威严的声音响起。

    魏宏远赶紧回头:“爹!”

    来人正是覆云城太守魏邑。他一身笔挺常服,外头仅罩了一件轻薄外衫。显然是休沐日收到急讯,披了件外衣便匆忙赶来了。

    魏邑带了两个仵作,他回头吩咐下去,两人便应了,和太守带来的人一同将人先抬回仵作府。

    蔺莺时和杨闻之站在墙角,正等着魏宏远在那头和魏邑说道了情况,便见魏邑走过来,温和道:“这位蔺小友,你可有什么见解?可否先说与老夫听听?”

    师兄,山下的官好像也没那么差哦。从小听着师兄的【官员强抢民女】睡前故事长大的蔺莺时想道。

    他想了想,捡着能说的说了:“我能闻到是家中学习......魏公子和衙役都是习武之人,五感强数倍于旁人,能蒙骗过习武之人的鼻子......应当是封印。”

    魏宏远皱了皱眉,和一脸高深莫测的杨闻之对视一眼。

    魏邑像是毫无察觉,继续温和道:“蔺小兄弟,你可有猜测?”

    蔺莺时摇头:“我必须先查看现场......若真是封印,无论是何种,都会有痕迹留下。”

    魏邑沉吟片刻,向着自己儿子招手:“宏远,带着蔺小兄弟去转转。”

    魏宏远皱眉:“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