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沿着院子往前走去。

    这是她远房表姑殷家夫人的生日宴。

    原家在港城是大户,这年头时局混乱,她十七岁便留英读书,如今三年过去,她回到港城,来赴宴的时候也显得与众不同。

    大衣下是一件精致剪裁的黑色小礼裙。是她在英国订制的,极华美,同别的大家闺秀不同,她素来高调又张扬,是恣意少女,从幼时开始便是如此。

    她家境极好,父亲发迹得早,如今是港城第一等的世家,她自然是最有名的世家名媛。

    原家大小姐,张扬耀眼,是带刺玫瑰。

    港城之中,年轻辈里头第一等的血雨腥风人物,不外乎她这般。

    她走进去,随手把大衣丢给男管家保管,走了几步红毯,便是内里头的庭院。

    而那位姿态出众的年轻男管家收了伞,瞧着这少女挺直腰背走进去。

    他想。

    原来这便是港城之中,最声名狼藉的那一个名媛原温初。

    盛名之下,倒是有副好皮囊。

    她刚刚被退婚,如今便来赴宴——全然不在意旁人的眼光的姿态,很有勇气,看上去,她好像没被退婚这桩事打击到。

    原温初走到门外,却突然听见有个清亮的声音,朝着她说道。

    “你就是原家的原温初?”

    她抬起头。

    眼前瞧见的,是个大约十七八岁的少年。

    生得极漂亮,一头精致黑色短发干净利落。

    他的头发湿漉漉的,额前淡淡碎发飘落,站在白栏杆上头,居高临下的俯瞰她。

    她见过城里名流无数,从未见过这样一个少年。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着实亮,看向她的时候,唇角上扬,让这雾蒙蒙的阴天都变得明亮起来。

    “我说,我代替何家公子同你订婚好不好?”

    原温初依然往前走去,一直到走到这少年面前,她才发现,这个少年生得极高,大概比她高出一个头去,看着她的时候,有种蓬勃的少年气,眼神却不轻佻。

    他眼睛里头有神光,居然让人隐隐有……他这句话,并不是捉弄人或者开玩笑的感觉。

    原温初的舌尖轻轻抵住下颚,她沉默半晌,方才抬头看向这陌生少年。

    “你知道我是谁么?”

    这少年笑得极张扬。

    “你是被西区何家登报退婚的原家大小姐。”

    “报纸上那篇退婚书,我还能背得出原文。报上说你轻佻浮华,何家承受不起你这样的未来当家主母。”

    “何家登报所写的辞藻刻薄得很,给你列了整整三样罪状,一是听说你留学的时候,日日流连下九流之地,传闻你夜夜笙歌,不够端雅;二是你争强好胜,性情古怪不讨喜,为人强出头抛头露面,怕是不能同何家少爷婚后琴瑟和鸣;三是你们原家的家风不正,上梁不正下梁歪,若是日后迎娶你进他们何家的门,何家早晚鸡犬不宁。”

    这三宗罪,让原温初在整个港城成了狼狈不堪的笑话,港城上下,都知道原家大小姐荒唐到被未婚夫家公开登报退婚数落不是,港城还从未有过这样出奇的事情。

    这少女维持住几分镇定,脸颊也没有滚烫,她看向眼前的少年,想要窥探他的心思。

    “所以你说这样的话,是寻我开心,想要从我身上,获取些趣味?”

    “你想看我窘迫的模样?”

    这少年却摇头。

    否认了这等揣测。

    “并非如此。”

    “那报纸是我家的,排版的那天我正好在。”

    “三日前那份刊登了退婚书的港城报的销量,是最近两年最好的一次,一日之内加印了整整四次。”

    “我心里头好奇什么样的人会被称为轻佻浮华,又不知道你生得什么样,所以便亲自来看看。”

    他开口说道。

    “你果然挺特别。”

    “第一眼就让我觉得很欢喜。”

    “正好你身上已经没有婚约了,那你同我订婚怎么样?”

    原温初盯着这少年的眉眼,果真是十七八岁,眉眼之中,有少年人独有的蓬勃朝气。

    他有一对黑漆漆的眉,而那双漆黑瞳眸死死盯着她,用足了气力。

    原温初看了他一眼,却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往里头走去。

    这少年默不作声跟在她身后。

    他生得高,腿自然极长,走起路来一步抵得上她两步。堵在她面前,微微弯腰,凑近了她,那双明亮如同星辰一般的好看眸子就这般盯着她,声音之中皆是笑意。

    “我说我想求娶你,你要不要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