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今日的第一场赌局,等会儿还有一场,原温初站起身,打开门——隔壁的门恰好也同时打开,走出了一位穿着时髦改良旗袍的太太。

    这位中年妇人身材偏胖风韵犹存,胖乎乎的面容有点儿讨喜,烫卷的短发显得人精神,只是气色却不太好。

    她牵着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子,那男孩子开门的时候看见有人挡在自己面前,下意识便蛮横地说道。

    “让开,别挡道!”

    这男孩直接便要用手去拨开原温初,却被原温初反过来攥住他的手腕,原温初用的是巧劲儿,她留学的时候学过女子防身格斗术,直接顺势拧动他手腕,只听得这男孩惨叫一声。

    “姆妈!”

    “救我!”

    对面的太太脸色一下子变了。

    原温初却好像没看见她脸色有多难看似的,抬起头笑了笑,说道。

    “孔太□□。”

    “没有想到在这里居然能够见到孔太,这当真是赶巧。百闻不如一见,孔太瞧着是个精神人。”

    “昨日同我们原家二太太推牌九,不知道输赢如何?”

    对面的孔太太阴沉着一张脸,原温初的话虽然被她听在耳中,但是她只顾着看那孩子是否安好,语气之中十分疼惜。

    “哪里痛?”

    “要不要姆妈带你去看医生?”

    原温初在一旁轻飘飘地说道。

    “手掌既没有断掉也没有破皮,去瞧医生未免小题大做。”

    对面的孔太太孔珍云听见了原温初这等好似无所谓的语气,一时之间气涌上胸口。

    “你伤了我家的孩子,一句道歉都不说?”

    “怎么有你这等嚣张跋扈蛮不讲理的刁女?”

    原温初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太太。她看见对面的孔珍云那张胖乎乎的脸庞,却在心底叹了一口气,涌上了一丝悲凉感来。

    她很清楚眼前女子的结局。

    孔珍云的凄惨,令人惋惜唏嘘。

    她是她好友孔青雀的母亲,原温初心里头是想帮她的。但是若是眼下告诉她,她身旁的那个半大孩子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她必定不会相信。

    她把这个孩子当成养老的指望,用尽一切心力一心一意培养,连亲生女儿孔青雀都冷待了——整个港城,只有两家大家族送女儿远赴国外读书,一个,是去英伦的原温初。

    另一个。

    就是被孔家太太送去更远的太平洋另一边的陌生国度的孔青雀。

    原温初是在回国的轮船上遇见的孔青雀,相同的留学经历,差不多的大家族出身,令得两个女孩儿成为好友,原温初自己学的主学科是经济,孔青雀学的是建筑同绘画,她很有天赋,原温初还看过她的设计图——答应过日后若是盖楼请她做设计师……

    只是一切随着她纵身一跃而成为泡影。

    原温初低头看自己的足尖。

    她在心底告诉自己得忍,有些事情得徐徐图之,她千万不能着急——不能重蹈覆辙,她在心底一遍遍地给自己建设起足够的心理暗示,然后再一次抬头再看向孔家太太的时候,便又恢复成那个言笑晏晏的嚣张大小姐的模样。

    “他先撞的我,要道歉,也应当是这男孩先道歉。”

    “都说孔太太极其疼爱跟自己没有丝毫血缘关系的契子,看来是真的。”

    “这么疼这个干儿子,倒是让港城里头的人以为,孔太太没有其他的孩子了——难怪青雀要躲在船上偷偷的哭。”

    她抛出孔青雀的名字,落在孔太太耳中虽然轻,却无疑等同于一个落地响炮,她神色一变,看向原温初的眼神锐利许多。

    “你是谁?”

    “你怎么会知道我女儿的名字?”

    原温初这几日自我介绍着实没少做,毕竟离开数年,眼下她这张脸庞对整座港城上流阶层而言,还是陌生。

    “我是原家的大小姐原温初。”

    “你女儿孔青雀是我的朋友,我在船上认识了青雀,她经常夜晚偷偷躲在船舱角落里头哭,就在我隔壁房间——我跟她便成了朋友。我听她说,她母亲疼爱收养的契子,把契子留在身旁,却将把她送到大洋彼岸去读书,她思念母亲,所以才偷偷哭泣。”

    原温初说的是实话。

    孔太太的脸色却有些不太愉快。

    而那个男孩也隐约感觉到了一丝危机,也不想再追究原温初刚才扭疼他手腕的事情了,只攥着孔太太的衣角。

    “姆妈,我们走吧。”

    “你不是说,下一场,你让我挑选马匹下注么?”

    原温初却笑着往前走了半步。

    “正巧我也想下注,不如我同孔太太一起去。”

    “看看谁的运气好。”

    她瞥了一眼那个孩子,声音带了些意味深长。

    “孔太太收养的这个孩子,不太像孔太太,倒是像极了孔先生呢。看来坊间流言不可信,都是小报在捕风捉影,孔太同孔先生多年恩爱夫妻,孔太连收养契子,都选了一个面容同孔先生相似如同父子一般的男孩,可见对孔先生爱意笃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