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则虚伸出手比划一下,然后他瞧着对面一个中年男人,脸上带了几分畏惧之色。

    “忠……忠叔你也在啊?”

    对面的中年男人,盯着殷则虚,神色就像是教导主任逮到了上课逃课的学生,殷则虚讲话都大舌头了,他吞咽了一下口水,才小声说道。

    “我……我带人来玩两把,忠叔你忙……你忙。”

    对面的中年男人盯着他看,声音里头还是带了几分不放心。

    “今日有大客人要来。二少可不能胡闹过了头。”

    殷则虚摆了摆手,表示自己知道,他的模样不是一般的乖巧。原温初眼眸向里头探,她眼中所见,里头的场子明显清冷,她推门进去,并没有什么人注意到她。

    角落里头的房间,一个穿着便服的男人同对面的青年站在一张牌桌旁边,他们桌子上放了六张牌,那青年轻飘飘抽出一张来,打出去的时候看也不看一眼,他坐在最角落,五官通通都掩映在黑暗里头,让人觉得看不真切。

    他对面的男人,年长许多。瞧着大约有五十岁上下,他跟这年轻人打牌,却显得饶有趣味,他说道。

    “你真的想入局玩一玩?”

    对面的青年说道。

    “为何不入局?又不是没有筹码。”

    他随手又翻开一张牌,忽而笑了。

    “真有意思。”

    “通杀。”

    那些筹码哗啦啦的全都堆在他面前,虽然赢了,但他脸上并没有任何得意的喜色,他看向对面的那个五十多岁的男子,他低声说道。

    “詹先生很有兴致,换做数月之前,詹先生还不是如今这个处境,不至于要到这里,依靠这牌局消遣。毕竟春风得意的时候,每一分一秒都紧张重要,要忙着办要紧大事,揽金银财宝,见权贵高官,踏青云大道,哪还需要借助这些消遣玩意,詹先生你说对么?”

    他对面穿着风衣的男人,居然就是曾经警备司的最高长官詹木雄!

    但是如今他已经不坐在那个位置上头,人走茶凉,他眼下坐冷板凳,曾经门庭若市,眼下却不成气候,他眸中带了几分凉意,手腕旁边的茶水更是早已经凉透,他说道。

    “不到最后一刻,谁知道这牌局是输是赢?港城是个好地方,风水轮回转,焉知不能转回我门前,看让我借着东风起势东山再起?”

    彼此都是聪明人,点到为止便可。

    詹木雄坐在那里,他知道此一时彼一时的道理,换做曾经的他,也不会把一个刚回港城不久的富家少爷放在心上,不过眼下则是有所不同,他起势的希望,都在这富家少爷身上。

    他沉吟片刻,正打算再继续开口,对面的富家少爷却突然抬眼,他看向詹木雄,外头似是一片喧嚣,他对詹木雄点头,然后说道。

    “我出去看看。”

    詹木雄的身份不太方便露面,他刚回到港城不久,倒是没有这方面的顾忌。

    ……

    原温初站在角落里头,殷则虚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抓住了原温初的袖子,若是换做过往,他必定浑身发抖腿脚发软,但是身旁有自己讲师,这位殷家二少爷,倒是生出了几分勇气来,他牢牢地抓紧了原温初的袖口,说道。

    “别看别看……”

    他自己吓得颤抖如筛,倒是让原温初不要看。原温初其实眼底并没有太多动容色。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那把切西瓜的长刀就放在桌子上头,一个赌徒红着眼,手脚皆被人按住,有人凑近他耳畔,阴恻恻地问他。

    “蔡东,当初你自己签下的契约,说是十日还钱,要不然就把十根手指剁下来。你说,从左边开始还是右边?”

    殷则虚死死咬唇。

    这场面他见过一次,连着做了数个晚上噩梦,再也不敢来,而那个红着眼睛的男子,也不知道在这地方熬了多久,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呼吸粗重,眼看着那把西瓜刀越来越接近,寒光凌冽。

    他从额头滴落大滴大滴的汗水,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叫喊着。

    “等……等等!”

    他的声音慌乱不堪。

    “我……我还有个妹妹……叫蔡斐斐,她生得花容月貌很靓的,还有一副好嗓子,她在珠宝行打工——我妹妹,我妹妹可以拿来抵债的,你们把她抓走啊,你们别剁掉我的手指,我妹妹不够,还有我……我姨妈也风韵犹存的……”

    四周的男子哄堂大笑,这红着眼的赌徒的话语,在他们眼中十分可笑。

    “怎么不说你老母靓啊,你这样的人,我们见得多,有个狗屁的妹妹!”

    这赌徒红着眼,他脑海之中一根弦猛然断裂,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头挤出来,却又透着急迫,怕是旁人不相信他,声音都猛然提高了几个调子,又尖又锋利。

    “我妈已经死了,要不然,要不然也可以呀!”

    “我……我没有说谎的,我讲的话真的不能再真了,我妹妹真的花容月貌,她打工也赚不了几个钱,要不然也不会还不上我欠的赌债。求求你们,你们去抓她,她还是雏儿,一定能卖高价的……我不要断手,你们……”

    他还在说话,然后就看见里头一道门突然推开,从门里头走出来了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生得颇为俊秀,他瞧着二十五六岁,有一双略显狭长的眼睛,高挺鼻梁,鼻梁上一副秀气的金丝眼镜,瞧着如同学者或者医生。

    他一步步走出来,动作很慢,旁人的眸光都看向他,有人想要拦他。

    “客人……”

    这男人笑了笑。他笑起来,神情淡漠,然后他抓着放在桌上的那把西瓜刀,他盯着看了两眼,然后举刀,对准那人十根手指下落,一气呵成斩下,眼睛眨也不眨,液体溅上他金丝眼镜。

    惨叫声几乎快要刺破人耳膜。

    殷则虚站都站不稳了。

    他吓到了极致,他两眼一翻,眸光情不自禁往原温初那里看,他想原讲师一定吓得不轻,他不论如何都不该带原温初来的——但是原温初却比他想象之中的能扛事,她冷静站在那里,身体连颤都不颤一下,地面上血痕晕开,她听见有人在她身后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