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惜顿了顿。

    “如何更狠?把自己的父亲害死,然后逼得他的这位正妻走投无路去跳海?”

    “还是设局陷害自己的亲生兄弟,让他后半辈子都被困在囚牢里头不见天日,谁阻拦我,我便杀了谁,或者让对方永不超生?”

    殷惜说完这段话,他的脚步突然停住。原温初本来按照自己的步伐,惯性一般地向着前方移动,听见殷惜这句话,她的身体一颤,险些撞上殷惜的后背。

    她急急站定身体。

    同身体充满热气的顾铮行既然不同。

    对面的这个男人,好似连身上都是冰凉的,他站在夜风里头,转头凝望她,眼神之中仍然保留了三分凉意,然后他伸出手,扶住身体摇晃的原温初,却点到为止。

    并未做出任何唐突之举。

    只是两个人的距离靠的很近。殷惜个子在男子之中也算高挑,眼下他所处的地方,地势本就高上一截,所以他几乎是俯瞰原温初,原温初听见他的声音,如同低沉呢喃。

    “本来想过。”

    这四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平铺直叙。旁人骂他狠毒,他从来就是不会在意的。

    在这吃人的地方。

    这句话,是褒奖。

    原温初咬唇,她盯着他衣襟上头的纽扣,他连衬衫都穿得一丝不苟,从他身上,看不出任何从最底层艰难爬上来的影子,他优雅体面。

    比起来,穿不惯西装,东奔西跑的顾铮行,才更像是个贫民窟里头长成的少年,但是如此奇妙,他们的出身,却恰恰相反。

    原温初的牙齿略微触碰唇瓣,然后飞速松开,她开口问道。

    “为何放弃?”

    殷惜的眼眸,意味深长地停留在她脸上。原温初以为他已经不打算开口说话,隔了许久,原温初才听见这个男人,用平静含蓄的声音,对她说道。

    “因为我突然觉得,做人留一线也不错。”

    “虽然我从不相信天理循环善恶有报这样的话。”

    “但是……”

    他凑近她耳侧,唯独只有这样贴近的距离,才能够把他后头半句话听清楚,他对原温初认真说道。

    “但或许真的有。”

    “我想攒点福报。”

    他其实前世从没想过,要给自己攒福报。他不相信这个。

    但是那福报即便攒下不用在自己身上,若是用在旁人身上,倒也不算浪费,他的视线下移。

    落在她的下巴上,他想起前世仓皇的她。

    她前世是良善大小姐,不曾有福气。可见给自己攒,在这一世无用。

    但是攒来自己无用,赠给旁人或许可行。

    ……

    这话几乎不像是从殷惜口中说出来的。

    原温初有些吃惊。

    不过他还是没能够同原温初吃成晚餐。

    因为郑尧兴来找他,似乎是有什么事很着急,他看了一眼原温初,似是踌躇,原温初却根本不用他做出选择,她挥了挥手,直接说道。

    “我去找顾铮行。”

    她这么说,对面的殷惜的眼神黯黯地停留在她脸庞上,亲自送了她出门。

    而等到离开殷家宅子,原温初却并没有急着去顾家或者去报社,她坐在车上,那车夫极有耐心地等待她报出目的地,听见她说道。

    “去原家。”

    明明是她的家,过去十七八年,她都住在原家,但是如今从她口中吐出这个地点,却又有点说不出来的陌生感,好像那成了一个陌生地方,经久不去,早已算不得家。

    她今日早上在法华学院的信箱里头找到了一封匿名信,不知道何时何刻寄出的信件,是邀请信。

    原温宁的订婚宴,就在后头两日。

    但是居然没有一个人通知她,白秀岚诡异地维持了宁静,大概是觉得毕竟原温宁的未婚夫,是原温初曾经的订婚对象。

    姐妹两个人,接连同何家订婚,间隔又如此短,传得沸沸扬扬不好听。便宜倒是被何家占掉了,原家面子有损,原实牧更是不高兴到了极致,不许她大操办。

    这件事情,她想要先一锤定音,等到原温宁嫁过去,再给她十足体面也不迟。

    何家条件摆在那里,港城也没几户比得上,日后宁宁做了主母,好日子在后头。

    至于原温初……她虽然攀上顾家,但是她的名声那般狼藉,怎会有人真心实意娶她,这一点,她同原温宁倒是母女同心,想得一模一样。

    所以想不急着给宁宁大张旗鼓地宣扬订婚宴的事情,更不能让原温初上门,搅黄了此事,最好悄悄办完,成婚之后,再慢慢放风。

    而且她现在的确精力不济,她还没放弃拯救白泰仁,只是希望愈来愈渺茫,她似乎也有点认命,知道走原实牧的路走不通,找原温初更是一次次的自取其辱。

    她这段时间忙着给原温宁订婚,倒是难得不作妖了。

    但是原温初太了解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