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有许多事情等待着他去处理。

    殷惜不想要让自己陷入那些琐碎的情绪里头,他不是那种人——他比谁都冷静理智。

    项目处理完一桩又一桩。天色好似阴沉下去,夕阳落下来,他抬起头无意之间看了一眼窗外,夕阳红灿灿,那色泽像是鲜血。

    不知道为何,他的心脏哐当一下,又猛烈地跳动起来。他伸出手按紧自己胸口,然后他办公室的们被人推开。

    “殷先生……”

    殷惜流露出不悦。

    “什么事情?”

    殷家都知道,他工作的事情,不喜欢被打扰。对方被他的眼神吓住,隔了好半晌,方才结结巴巴地说道。

    “殷先生……”

    “不是啊殷先生,出了大事情,那个……那个原小姐,她跳楼了……”

    殷惜的脸颊好似抽搐了一下,他脸庞仍然冷肃,他见过那么大风大浪,论耳聪目明,自认港城无人能够胜过他,只是他听对方的这句话,表情略微有了几分变化,隔了几道呼吸之后,他问道。

    “谁?”

    “跳楼就跳楼,港城这几年跳楼的人,还少了么?”

    他反应那么快,居然都反应不过来这句话里头蕴藏的含义。

    而对面的人则是盯着他的冷瞳,又紧张又害怕,殷惜气势太惊人,但是他鼓足了勇气,结结巴巴地说道。

    “不是呀,殷先生,是原小姐呀。”

    殷惜这才有了一点不好的预感。

    “原小姐?哪个原小姐?”

    对方颤抖着不敢说话,殷惜三步两步跨过去,一把攥住他手腕,视线冷漠桀然地死死盯着他,话语像是从牙缝里头挤出来那般冷厉。

    “哪个原小姐,有话说清楚。”

    这个青年颤抖着肩膀,隔了好半天,才含糊其辞地说道。

    “是……原温初。”

    殷惜那瞬间感觉眼前好似弥漫开一片血雾一样,口腔里头弥漫开铁锈味道,他死死地咬紧嘴唇,感觉从唇瓣涌动出鲜血,双眸赤红,他死死地捏紧对方的手腕,声音冷厉刻骨。

    “胡说八道!”

    对方被他捏得手腕都生疼,声音都为止变得紧张起来,然后殷惜听见这个青年小心翼翼地说道。

    “不是我胡说八道,这件事情是……是真的。原温初真的跳楼了!”

    殷惜猛然甩开他手腕,他被殷惜推倒,几乎身体撞击到墙壁然后又反弹了回来,殷惜用的力道之大,让他骨头撞在墙壁上头都发出咔哒一声响动声,殷惜大踏步地向外走去,他呼吸急促到了极致,双眸涌动着血色,像是赤色长河。

    他不相信。

    他一个字,都不相信,原温初怎么可能跳楼?

    她比谁都倔强,比谁都能忍。

    那样的她,不可能的!

    ……

    夕阳落下最后一道余晖,那光芒缓缓地散尽了,天边的赤色却仍然没有消失,彤云好似鲜血涌动,在天边散开琼光,给人的感觉,像是天也悲极涌动的血色泪珠。

    殷惜赶过去的时候,人已经送去医院,却早已经没有了气息。

    医院的彩色玻璃,仍然在折射最后一缕光芒。那光辉慢慢地散尽,落在地砖上头的影子却仍然清冷,站在太平间外头的男人,他穿着光洁衬衫同西装,整个人原本一尘不染的精英模样,却因为匆匆奔赴而来,而增添了几分狼狈。

    但是他无暇去想他眼下到底有多么狼狈。他只是凝望着那扇门,他几乎不敢推开。

    在今日之前,他以为他什么都不怕。

    原来是他错得离谱。

    这世上,原来有他怕到极致的事情,只是这样的事情,他之前从未想过,所以他不知道,原来他自己也会害怕。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那扇门里头躺着的人,他一想到,胸口就钻心疼痛,这种疼痛,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胜过他人生曾经体验过的任何一种疼痛。也同样是这样的疼痛,几乎快要击溃他,让他几乎不能呼吸。

    他的手指放在门上,然后终于推开。

    冰冷的气息涌动而来,他恨极了这气息,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向前走动的。

    他的双脚,并不受他控制,他只能无意识地向前走,每一步,都好似踏在刀尖上头,每一步都让他呼吸都吃力,但是他仍然不能够停下来,他只能向前走,一步步,直到他走到那女孩身旁,然后握住她的手掌为止。

    他今年三十二岁。

    原温初今年二十七岁。

    他比她大五岁,所以他过往总觉得,若是要死,或许也应当是他死在她前头。

    毕竟要纠缠一生一世,只是他没有想到,眼前的女子,会以这样的形式死在他前头。

    她是他生命里头,浓墨重彩绽放过的一朵玫瑰。他捧她在掌心,也摘落她枝叶。

    他细嗅过她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