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温央就回了县城,温善善和温路在小路边和他挥别。

    稍晚的时候,凉风带过草木花香,直直迎向村头那处空地,村里的广播突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好久之后才听到村书记通知大家晚上去村头看电影。

    在精神生活匮乏的年代,一个村子至多一两户人家有电视,还是那种十几寸的黑白小电视,所以这种露天电影就成了大伙为数不多的放松活动。

    广播刚关上,温善善就看到各家小孩从自家窜出聚在一起,他们兴奋的商量着,不少饭都不准备吃就要搬着长条板凳去等。

    往常提前那么几天通知,这次不知为何,不过高兴的大人小孩都不计较这些,乐呵着提早结束手里的活。

    温路靠着门,笑嘻嘻弹她脑门:“晚上你就跟着我,哥带你找个开阔视野还好的地方,保证没人打扰你。”

    其实每次放的电影都一样,过很久才会更换,但大伙看的还是津津有味。

    温善善已经看过两遍了,并不想重温那部武打片。

    刘桥一月一次,每次放映员骑着那辆带杠自行车从远方过来,都能引起孩子们的一片欢呼。

    放映员如果来得早,村里还会酒菜都背好招待,只等夕阳落山,开始放电影。

    温善善笑着拒绝了温路,她宁愿吃完饭逛逛遛弯,这时的刘桥除了村头哪儿都安静,也不担心有坏人,正合适。

    五点来钟,放映员那吱呀带响的自行车从小路那段驶来。

    温路带着温久山选了个好地方坐下,边看边可惜小妹竟然没来看如此精彩的电影。

    村庄的小路上看不到人,愿意出门的都跑去看电影,不愿出门的也不会出来。

    温善善一个人不知怎地就溜达到村后的小树林,抬眼看向林后的狼王山。

    也不知道这些日子他一个人过得怎么样。

    自从上次摔破膝盖,她就没再上过山,也没见过他人。

    按他的野外生存能力,肯定是不用人担心的,但生存和生活是两码事。

    当生存都存在问题,生活只能一退再退。

    温善善静立在树林边,沉思半刻还是放弃了。

    天晚了,山上的动物都要出来觅食,尤其一些肉食性动物,她还是转头回家把。

    想着,她又看两眼树林和山,而后转身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直到她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隔得远,不太能听清,但她隐约听到善善两个字。

    对比刚出门时尚明亮的太阳,这时已半沉入地平线,周遭愈发的昏暗。

    说实话,温善善内心是慌张的,脑海闪过无数个曾经听说过的灵异故事。

    在那些妖魔鬼怪故事中,通常主角会被拍肩膀,然后回头遇见鬼被吓一跳。

    所以温善善决定加快步伐,绝不回头。

    妖魔鬼怪快离开!

    她走得越来越快,而后面追赶的脚步声却比之前更近。

    “善善!”

    听到熟悉的声音,温善善突然停下匆忙的脚步,疑惑着转头,只见梁又钊直挺挺站在她身后,笑憨憨又喊了一句:“善善。”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有人看见没?”温善善上下打量,见他完好无损,然后四处张望查看是否有路过的村民。

    乡亲们对他敌意大,一个弄不好又会闹得满村皆知。

    梁又钊微微蹙眉,对她一上来的问题表示并不开心,却还是回答:“听到喇叭说看电影。”

    他下午来摘果子,就远远听说晚上要放电影。

    他以前见过那场景,几乎整个村子都聚在一起,眼睛都不眨的盯着前面一块布,稀奇的是那布上面竟然有人,还会动。

    薄薄一片的厚度竟然塞得下人。

    他看不懂,也觉得没意思,只是想着这时周围没人来看看。

    他尝试性等过几次,可一直没见温善善来过。

    相比于上次的疾言厉色,这时的梁又钊总给她一种可怜兮兮的感觉。

    温善善踮起脚,拍拍他的发顶,认真和他道歉。

    她也没想到梁又钊会来等自己,她和他解释了好几句。

    傍晚的清凉吹去一整个白天的烦躁。

    梁又钊盯着她上次受伤的膝盖小心问好了么,原本结痂的地方隐隐发痒。

    她隔着长裤顺手摸了下疤,笑说好了。

    “你看我现在能蹦能跳,除了不能跑,和其他时候没两样。”

    说着还拍了拍右膝,然后又开始提醒:

    “对了,你一个人也要小心啊,这里很快会发生洪灾,到时候村民上山你如果看见他们千万不要怄气起冲突。”

    作者有话要说:教资面试看老师反映应该没过

    丢了手机也没找回来

    省考笔试第四,前三进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个废物不配考试

    第44章

    梁又钊不经心嗯一声,神情却认真又严肃,好似真的听进了她的话。

    “你也要备点吃的,不过也不需要太多,夏天东西坏的快,吃了还容易生病。”

    天已经黑了下来,天边的零星晚霞也敛起光芒,忽明忽暗的天空有星星闪烁,升至东边的月亮半挂在空中,半圆却明亮。

    他不说话,只听她一个人在说,偶尔才会有一两句回应。

    夜空下,蝉鸣伴着蛙叫在林边响起,四处草丛能看到小动物活动的身影。

    温善善突然拉起梁又钊的手腕,双眸晶亮,问:“你无聊吗?想不想看电影?”

    不想,他看不懂,也不明白这群人为什么对这块会动的布如此感兴趣。

    话到嘴边,他还是说了个想。

    温善善笑盈盈拉着他:“你跟我走,不要发出声音,看到人你就低头。”

    这时候大家都忙着看电影,除非天大的事,不然谁有空瞧别人。

    从树林到村头走了十来分钟,越靠近人声越喧嚣。

    温善善带他避开可能会跑出小孩的大路,小路少有人经过,脚下石子杂草众多。

    初夏的晚风温柔,拂面带来清凉。

    一直跟在身后的梁又钊默默看着她的背影出神,脚边有嫩草划过脚面的触感。

    细碎的声音在耳边划过,被她牵起的手腕处掌心温热,他怀疑自己进入了一个神奇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空间。

    这里漆黑嘈杂,有许多不舒服的存在,却让他无比心安。

    “现在人多,我们只能找没人的地方,估计已经放了快一半,看一会儿就得送你回去。”

    温善善这样打算,正好那边有颗歪脖子树,平常温路这身高的小孩会爬上去,因为离得远还在电影幕布的侧边,只能糊着看个人像,所以这时并没人愿意上去。

    她边想边说,没注意到的脚下的一块石头,一个踉跄,幸好梁又钊及时拉住了她。

    “慢慢走,不急。”

    他在山上没有可以说话的人,也不太习惯这样的说话方式,故而很少开口。

    “没事没事。”

    之后就换他走到她前面,反手牵起她的手腕,踢开这些小石子。

    许是一九八三年的春意比以往都浓,也可能到了长高的年纪,眼看着梁又钊比几个月前高了不少,十四的少年走在前面,温善善心底涌起莫大的自豪感。

    她见过梁又钊的爬树本事,到树下,她拍拍树干,示意他可以爬上去。

    “你上去看一会儿,我在树下等你。”

    歪脖树好爬,温路手把手教了她几次,但她还是没学会。

    梁又钊跟着过来当然不是为电影,故而摇头说:“这里也好。”

    几次和他说上面视野比下面更好都不管用,温善善索性也不再劝,转而和他靠着树干一起看这部在刘桥放了三遍不止的电影。

    刘桥人都说温家小二脾气倔,说不通的事十头驴都拉不回来,温善善想,梁又钊有时比二哥还犟,怎么劝都不行。

    空地上,小孩们大多坐在前面的板凳上,中间的大人站着,而靠后的人只能站在板凳上,不知道谁从最前面的幕布前走过,引得一阵唏嘘。

    那边吵吵闹闹,这边也跟着受影响。

    温善善看着无趣,转头看向梁又钊,哪想他也不在看电影,视线反而落在自己脸上,疑惑问:“我脸上有东西?”

    话刚说完,她听到温路在不远处惊讶地叫她名字。

    不好,被二哥发现了。

    只有电影播放处有微光漏到这里,温善善靠声音判断温路所在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