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现在不是泼冷水的时候,他还是没把这句话说出来,随着郁青一起走出电梯。

    踏出门的那一瞬间,郁青就看见一长串队伍,个个都是娱乐圈叫得出名字的演员。

    这时电梯门的那一声“叮”响起,他们也全部转过头,在看见虞衍川和郁青站在一起时都有些微妙。

    毕竟虞衍川已经是定好的男主角之一,再加上网络上的舆论,此时还和郁青走在一起,其中的意思都让人不自觉地深思。

    见状虞衍川低声对郁青说:“我还要和试镜的演员们搭戏,先进去了。”

    “好。”

    看着对方进门的背影,郁青排在队伍的最末端,对着手里的本子。周围几位演员似乎是默认了郁青的来头不小,于是便没话找话地上去聊天,想巴结这个“关系户”。

    对此郁青不堪其扰,但庆幸的是,这种情况很快就没了——

    因为前面试镜的演员们,都一个接一个地从里面哭着出来。

    这时候他才明白虞衍川在车上那略带深意的笑容是什么意思。

    气氛霎时间有些凝重,周围叽叽喳喳的演员们也不说话了,专心对台词。

    等到郁青的时候,他还没进门,就看见上一位演员从里面出来。对方似乎是被骂了一顿,一双眼睛已经哭肿了。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视线,演员看了郁青一眼,觉得自己这样实在难堪,于是便小跑着离开。

    郁青:“”

    他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显然是来不及了,里面的工作人员很快就喊了他的名字。郁青应了一声,拿着剧本走进去。

    里面放了一张长桌,对应坐着三个人。中间便是大名鼎鼎的导演刘青山,也许是岁月的沉淀,亦或者是职业所致,他看上去格外严肃,只是短暂地看上一眼,就让人不自觉地噤若寒蝉。

    而分别坐在他旁边的便是制片人和编剧,虞衍川坐在靠近门口的椅子上,双手交叠在胸前,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头。

    也许是看过太多不如意的表演,室内的气氛显然有些低。

    刘青山看了一眼手里的资料,明白这是之前虞衍川塞进来的人,于是直接两手一瘫不抱希望地说道:“开始吧。”

    面试规则是演员自选桥段,并且选择是否需要搭戏。郁青点点头,随后看了虞衍川一眼,对方也立马颔首站起来,在刘青山注意不到的角度对他说:“别紧张。”

    虽然郁青一点都不紧张,但还是微微笑了笑。他打开剧本指着一个桥段看向虞衍川,而对方有些惊讶地看着他,见他表情坚定也只好点点头。

    台下的三位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是冷着脸等待。直到郁青放下剧本进入状态说出第一句台词之后,大家脸色才变了变——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身份的?”

    这是剧中最大的高潮,是民警发现自己恋人是反派之后的雨夜对峙,也是最难发挥的地方。今天是最终的选角日,所以来试镜的演员们为了求稳,大多数都是选择稍简单的片段。

    简单虽然不出彩,但一定不会出错,所以选择对峙戏码的演员,郁青还是头一个。

    但大家都是混了千年的老狐狸,光是这一点并不至于让刘青山惊讶,重要的是正沉浸在戏中的郁青。

    对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皮衣,倒是很合反派的形象。头上也事先淋了水,原本就寒冷的气温让郁青的脸逾显苍白,可是他的眼神却是极其复杂地看着虞衍川,其中夹杂了狠戾和冷漠,但眼尾的一抹红,又是对恋人的爱意和决绝。

    虞衍川今天对了太多糟糕的演员,所以在看到眼前的郁清时,他竟一瞬间都忘记了惊讶,全然被带入进去。

    演戏这么多年,这还是他第一次被别人带着入戏。

    他声音低哑,反问面前在自己眼中面目全非的爱人,“你又是什么时候开始贩毒的?”

    话音落了,只见郁青自嘲地笑笑,伸手将垂在额头上的头发撩上去,转而又言他:“猜猜看,你和我,是谁今天死在这里?”

    “和我去自首,”虞衍川的声音越发颤抖,脸色铁青,“走。”

    说完就拉着郁青的手。

    而郁青却是用力甩开了,他往后退了退,随后背过身去,眼神复杂。

    此刻的他全然没了平日里随性散漫的气质,反而阴沉沉的。再次回过身看向民警时,他的眼神又一改方才,尽是嘲讽,一举一动无不乖戾,“我回去了,也是死。”

    对方听到这句话后瞬间像是老了好几岁,挺直的背佝偻起来,一句话不说。他的爱人触碰到了毒枭中心,就算是有命回去,也会被马上执行枪毙。

    无论如何,他都保护不了他。

    “来吧,阿梁,”郁青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刀,说,“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虞衍川佝偻了半晌的背终于动了动,多年来的警察生涯让他瞬间进入到战斗状态。

    接下来就是长达五分钟的打戏,面试的空间不大,两人压根伸展不开。但郁青却在有限的时间和有限的场地里发挥到极致,他的每一寸出力、每一次握拳,里面都充满了狠劲儿,但同时又对爱人有所收敛。

    到最后,民警被打趴在地上,腰间的配枪也被对方夺去指在自己的脑袋上。虞衍川大口呼吸着,似乎不相信自己的爱人会杀了自己。

    而郁青却是打开了保险栓,在扣动扳机前的一霎那,他笑着说:“阿梁,你知道怎样才能够让一个人永远记住另一个人吗?”

    虞衍川在地上喘息着不语,双眼死死地盯着对方。

    “一种,是深爱,”郁青说话的时候头发上的水顺着额头落在他的眼前,他的双眼一片朦胧,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另一种,”话音刚落,他将枪指向自己的太阳穴,温柔地笑道,“是死亡。”

    啪地一声,爱人倒地,只留下民警一俩震惊。

    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安静,只剩下虞衍川痛苦的嚎哭。

    对面坐着的三位已经全然沉浸在剧情之中,直到最后虞衍川完成哭戏带着郁青从地上站起来,刘青山才喊了停。

    室内一片寂静,过了很久,才听到他说:“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