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风吹过,船头穿着的白色无袖连衣裙少女急忙按住了纯白的宽檐帽。

    长长的丝带和裙摆一起朝身后海的方向漾去。

    简单的说,是个适合出航的好天气。

    “小姐,搬完这箱就是最后了。”一个彪形大汉扛着几乎和他一样高的木箱,上了船,和其他同样的木箱堆到了一起,“里面什么啊,这么沉。”

    箱子里传来容器摩擦的声音。

    “只是一些酒啦。”

    “哦?姐妹俩带着这么多酒跑到海上去做什么啊?”

    “他不是……”

    “海上可是很危险的噢,怎么样,要不让我也一起——”

    说着,他朝少女的肩伸出手。

    “!”

    手臂被突然现形的锁链折断了。

    纱琳悄悄松开了背后小刀的刀柄。

    明明可以碰瓷一下医疗费的呢,真傻啊……

    望着一溜烟逃跑的壮汉,纱琳叹了口气,转过身,走向侧躺着,仿若小说中常描写的精灵般的青年。

    啊,头发又翘起来了……难道还没睡醒吗?

    答案是半梦半醒。

    她摘下帽子。

    宽大的帽檐足以为两人遮去过于强烈的日光。

    “呜啊!”

    明明没睁眼,明明还在犯困,他却能准确地辨识到少女的所在位置,一把拉下来。

    极近得能数清睫毛的距离,一双茶绿色的眼睛正注视着自己。

    是她不管用什么工艺做出的玻璃都无法匹敌的……

    纱琳发现自己在酷拉皮卡身上,处于一种要压不压,要起不能的姿势,脸微微一红。

    “……呐,酷拉皮卡?还困吗?”

    无反应。

    “只是被当成了女孩子,经常发生啊,不用那么生气吧?”

    “不是。”

    “?”

    “……非得要我说出来吗?”

    “不。”

    少女露出了得逞的狡黠微笑。

    然后在他右手的锁链上落下纯洁得能让教堂钟声鸣起的吻,覆在自己脸颊上。

    “我明白的。因为,我对酷拉皮卡也是同样的心情嘛。”

    .

    “只有我一个见证人真的可以吗?”

    “除非,”四面环海的船已经望不见任何岸边的景色,“还有谁愿意自己游过来。”

    “这么重要的……”

    “正是很重要的事情,所以有你在就够了。”

    “!”

    太过直球,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两人搬起了木箱。

    “我以为你会把这些藏到森林里去的。”

    “为什么?”

    毕竟窟卢塔族是喜爱森林的一族,“凭感觉?”,她眨眨眼。

    “啊,”酷拉皮卡反应过来,“倒也不是为了什么特殊的理由……只是想彻底让它们永远消失,不会再被人找到而已。而且就算埋到土里,也还是会有被挖出来的风险,这层意义上,还是沉到海底最为妥当。我是这么觉得的。”

    他难得说了一长串的话。

    当然永远不会再被找到。

    无法承受海底深处压力的玻璃罐会破裂,化学试剂融入海里,里面的东西也很快会被腐蚀,或者干脆被鱼虾啄掉。

    她不知道酷拉皮卡是抱着什么决心这么做的,也不打算问。

    ……就像他只是静静看着自己和父母擦身而过一样。

    他们在新的城市各自建立了新的家庭,牵着本该是自己弟弟妹妹的两个孩子的手,可无论如何,自己还是没法上前相认。

    那时酷拉皮卡不知从哪儿买来了纯白的帽子,盖住了她大半张不成样子的哭脸,浅笑着说“很合适”。

    在岸边时还大得让人担心会不会帆船的海风,真的到了海上,反而感觉不到了。

    但这样也好。

    纱琳把甲板清理干净,看向彷如风一吹就会消失的背影。

    酷拉皮卡从刚才起就一动不动低头看着海面。

    偶尔有鱼的影子游过,留下一串波纹,然后重归平静。

    难过吗?这种只会让人畏惧不前的感情他早就舍弃了。愤怒吗?曾经这是支撑他的最大动力,然而夙愿达成的现在,也就失去了继续愤怒的必要。

    那么今后又该用怎样的心情活下去呢?

    结果,最终能感觉到的只有无尽的空虚。

    “酷拉皮卡。”忽然被从背后用力抱住了,“不要消失。”

    ……和一点点的希望。

    “纱琳。”可还是会有点害怕。

    “是的?”

    “一起去环世界航行吧。”害怕失去方向的未来。

    “诶?这么突然?!”

    “不是你自己一直说要去的吗?”

    “是这样没错啦,但你也得先把驾照考出来啊,还有,嗯……航行许可,船只的登记,总之还有很多很多准备要做的噢。”

    “好麻烦。”

    “稍微有点干劲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