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样一双眼睛,他愿意相信。

    江舟顿时明白,在北境时, 她所见的那群畸形兵也未有能活到成年者。

    短寿而夭,似乎是这群人注定的宿命。

    她眉头轻蹙,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静静看着叶梨。

    桃花眼里碧水粼粼, 却没有叶梨熟悉的怜悯。

    江舟看透了生死, 她从战场上翻滚着活出来, 见过比眼前少年们更悲惨的命运。

    从看着阿爷倒在自己怀里的那刻起,她就决定接受所谓命运,放弃不切实际的奢望。

    人各有命。

    她见惯了皆苦众生, 从不滥用同情,只是决意去做些事情,以免这样的惨剧再次发生。

    所行更重要。

    叶梨:“我想让她伏法。”

    江舟点头:“我帮你,你只记得她的身形?”

    叶梨:“是。”

    江舟蹲下身子,拔了根草叼在嘴里,“那时候风大雪大,他们还带着斗篷,你只看了一眼,为什么这么肯定?”

    叶梨双手紧攥成拳,“我不肯定,但我没有办法了。”

    他等不了太久。

    只能像溺水的人一样,紧抓每一片飘过的浮木。

    江舟:“没有办法就想个法子,那个随桐酒同行的人,你还记得吗?”

    叶梨仔细回忆,摇了摇头:“两人身高相仿。”

    江舟心里松了口气,曲九畹比桐酒矮上一头,既然身高相仿,那就不是曲九畹。

    她绞尽脑汁回想,桐酒身材高挑,身高与她相仿,或许另一个会是男人。

    这样范围就大了许多,难不成是宁长歌?

    江舟抱住脑袋,熟悉的闷痛又传了过来。

    叶梨担忧道:“你没事吧?”

    江舟:“没事。”

    只是她注定要做莽夫,做不了这种动脑子的事情,细想就会觉得难受。当年赐予她另一条生命的那人,是否想她永远不要思考太多的事,便如寻常人一般,开开心心过每一天呢?

    “不要报仇,记住,不要报仇!”

    “忘了这里事!忘记你是谁!”

    “好好活下去!”

    嘶哑带血的嘱咐在她耳畔声声响起,江舟头埋在膝上,静静蹲着。

    她想起了那座临水而建的小木屋。

    日出时分,晨雾在长河升腾,天地白茫茫一片。

    一叶小舟划过滚滚长河,划桨老人精神矍铄,渔歌响彻,唤醒沉睡的山岚江河。

    小孩坐在船尾,双手抱住鱼篓,红日东升,金光漫漫,赤红大鱼从激流跃出,溅起硕大水花。

    和阿爷在一起的时候,是她作为江舟最开心的日子。

    但生于此世,安稳平淡,只是奢求。

    江舟站起来,拍去衣上尘土,“桐酒的事,你还知道什么吗?”

    叶梨摇头。

    江舟:“阿婆呢?”

    叶梨又摇头。

    江舟:“当年的事,还记得什么?”

    一问三不知的人继续摇头。

    江舟叹口气,“记得替我在阿婆面前瞒住这回事。”

    叶梨这回点头了。

    有了叶梨做内部掩护,攻破慈幼坊指日可待。

    这样乐观想着,江舟又兴奋起来,拍拍手,“好,我们去吃月饼吧!”

    叶梨:“……你为什么要来管这件事?”

    江舟怔怔:“哎?”

    叶梨反问:“你不是学宫的人吗?”

    江舟扶额:“这还要问吗?在无涯学子之前,我首先是个人。而且,”她眨眨眼,“是个心地还算不错的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