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仪心中默默想。

    江舟不依不饶:“不算奖励,那算什么,云舒你说说嘛。”

    “你亲了人家就不说话了吗?哪有你这样的,”她拉住商仪的袖子,“你别吊我胃口呀。”

    商仪:“……”

    两辈子头一回嘴对嘴亲了一次,道侣却把注意力放在没说完的那半截话上。

    有点懊悔。

    江舟眨眼:“不是奖励是什么,是什么,哎,云舒,说句话嘛。”

    商仪默了片刻:“我有个远方亲戚过世了,我要回家一趟。”

    江舟心里咯噔一声,面上嬉笑之色褪去,不自觉变得严肃起来,“回家?”

    商仪点头,“恩。”

    江舟咬了咬唇,“一定要回去吗,最近学业繁忙……”

    然而用学业做借口实在不足以让云舒留下。

    “那是你很亲的亲人吗?”

    商仪下意识点了点头,想到天子做的事,又摇头:“也不算亲近。”

    江舟:“那就别回去了吧,这么远的路,丧礼早就完了,难道只为去他坟头看一眼吗?”

    商仪叹气,不知该如何解释,她是不愿让舟舟现在知道自己的身份,不想舟舟为自己担心。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责任,她从出生起就背负着沉重宿命,但这和舟舟无关。

    江舟攥紧衣袖,“云舒,我……留在学宫好吗,这里多好呀,你不喜欢这里吗?”

    商仪笑了,“我只是离开几天,又不是不会回来了。”

    江舟心想,可进了昆吾,有几个人还能再回来呢?那个地方就像一座坟墓,一滩深深的污泥,不动声色地吞噬所有。她把心一横,说:“云舒,夫子让我去做一件事!”

    商仪好奇:“夫子?什么事?”

    江舟:“她让我去长河找灵核。”

    商仪先是一愣,而后脸色瞬间阴云密布,像暴风雨即将来袭的大海。

    江舟把夫子搬出来,本来是不想让她去昆吾,但一见商仪的模样,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逆命侯,居然有几分忐忑,怂了下来,“你、你先别生气。”

    商仪沉着脸站起,“灵核?为什么让你去找,你答应了?”

    江舟怂得不行,自觉没做错什么,可还是莫名心虚,低低嗯了声。

    商仪:“我去找夫子,让她收回这句话,你不用去北疆。”

    江舟拉住她,“云舒,等等。”

    “等?”商仪的眉头紧蹙,“她怎么能让你做这么危险的事?”

    她对夫子一直尊敬有加,可一旦事关自家道侣,便无法保持冷静。当年她在梅林苦等,本以为逆命侯会像往日一般凯旋,等到的却是她折戟长河的消息。这样的锥心之痛,她绝不想体验第二次。

    “你知道那边有多危险吗?先不说北戎兵,就是留在那里的尸人也……你才这么小,她们怎么能让你去拿灵核?大盛十年都没有找到,怎么能让你一个人……”

    “云舒,”江舟看着她,“没有比我更适合的人了,你知道的,我本来就是长河过来的,最熟悉那边。而且,我能行呀,找一个东西而已。”

    商仪:“你怎么能这么天真,那是灵核,举国之力找了十年也没找到,中间不知道折损多少人,那些都是训练有素的侍卫,而你只不过,”她顿了顿,逆命侯幼时就已十分不凡,比那些暗探差不到哪里,最后所有的话憋进肚子里,一拂袖,“反正不许去。”

    江舟小声嘟囔:“都是回家,那你就能回昆吾,我就不能去北疆。”

    商仪叹气,“能相比吗?北疆有杀人的流寇,变异的怪物,还有种种天灾,危险无比。”

    江舟抢道:“那昆吾不是更危险吗?”

    商仪不解地望着她。

    江舟犹豫一会,“昆吾有、有……有人心!阿姐说过,人心是世上最可怕的东西!你想想呀,你回家就要争家产对吧。”

    商仪:“恩。”

    万里江山,也算得上家产。

    江舟似乎找到切入点,眼睛一亮,忙说:“我在话本上看,那些抢家产的手段的脏死了,不适合你,你这么回去,他们肯定会使一些手段对付你,这时候最好还是待在外面,等他们争个两败俱伤,我们再渔翁得利!”

    一连用了两个成语,江舟可把自己厉害坏了,还握了握拳,以表态度。

    商仪忍俊不禁,脸色稍缓,“也不能这么说。”

    忽然她想到舟舟不知不觉就把话题岔开,正色道:“不许扯别的,我们同夫子去说,不去北疆。”

    江舟拉着她,整个人半扒拉在她身上,“云舒,不要嘛,就只许你去昆吾,不许我去长河吗?我们还能顺路呢。”

    商仪:“舟舟,不要儿戏。”

    江舟:“哪里儿戏了?我很认真地跟你说!”

    商仪:“反正我不会让你孤身涉险。”

    江舟眼睛亮腾腾的,“那我们一起去呗!”

    商仪默然片刻,绕来绕去竟绕到这上面去了。她极轻地蹙了下眉,而后眉心舒展,明白夫子的用心。唯一不明白的,就是为何要让舟舟去呢?难道夫子笃定舟舟能够找到灵核?

    江舟抓住她的手,“云舒,我们一起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