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臣们纷纷进谏,道广寒君统筹帷幄,力挽狂澜,当大赏。

    沈风节偏头向商仪望去,她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沈风节想,这人本就位列王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再赏要如何赏,把天子之位赏她吗?

    坐在龙椅上的沈风节终于明白父皇为何要杀江旬。

    功盖天下而主不疑,位极人臣而众不妒,这大抵是为人臣最难做到的事了。

    她托着下巴,漫不经心地听大臣们夸赞广寒君,偶尔往下一瞥,正和商仪的目光对上。

    沈风节一怔,笑意渐渐收敛。这人小小年纪便被囚在昆吾为质,父母病亡,心腹战死,连先帝都放下对她的忌惮。可不知什么时候,她居然走至如今,站在百官之首,身为天下表率,譬如北辰,众星拱之。

    沈风节和商仪相交十年,以为自己最懂这位明哲保身高风亮节的广寒君,可恍然发现,原来自己从来没有看清楚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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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章 剑拔弩张

    论功行赏, 朝堂气氛融融。

    毕竟以少胜多击败敌军,匡扶社稷, 解除性命之虞, 更何况此等功绩,甚至可以载入史册永流传、

    读书十载, 求的不就是一个史册留名吗?

    商仪不骄不躁,有条不紊地布置好各部事宜, 以防北厥卷土重来。又几句话把功劳推脱给满朝官员,守城百姓, 让大家落个皆大欢喜。

    只有沈风节不甚欢喜。

    坐在金銮殿上的女人忽然笑了笑,问:“广寒君,那个生擒北厥王的少女是谁?”

    商仪眼睛微眯,脸上滴水不漏的面具有一瞬的裂缝。

    须臾,她垂下头:“是臣同窗,名江不矜。”

    “江不矜啊, 姓江,”沈风节歪歪脑袋:“她在战场的英姿,让我想起另一个姓江的人呢。”

    商仪没有说话。

    沈风节手摩挲着黄金铸造的龙头,嘴角往上勾:“得重赏才是, 她不是说想当官吗, 生擒北厥王, 此等大功,正巧郑江殉国,翼蛇卫统领的职位空出来, 不若让她统领翼蛇卫吧。”

    商仪瞳孔猛地一缩,心也跟着紧缩,涌上一股恨意。

    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用郑江除掉江旬,现在又要舟舟坐上她杀父仇人的位置。

    其心可诛。

    所幸现在她依旧是低着头,没有露出脸上不加掩饰的恨。

    金銮殿的地光可鉴人,从中倒映出她自己的脸,竟有一瞬的陌生。当一个人做出决定的时候,总是清楚自己要牺牲什么,以及,付出怎样的代价。

    商仪垂头,并不回答关于江舟的事,而是问:“敢问皇女殿下,陛下身子近来可好?北厥王如何处置,此乃大事,须得由陛下定抉吧。”

    朝堂顿时安静下来。

    首辅忽然站出来,替商仪说话:“广寒君说的是,一连月余不见陛下,臣等分外担心,求四皇女告知臣等陛下近况。”

    沈风节揉揉眉心,不厌其烦:“说了父皇病重,在宫里养病,不能见外人。你们莫非是不信本殿下吗?”

    首辅:“不敢,只是……”他稍顿,“为何几位皇子皇女接连离开昆吾,难道陛下病重,他们不应该在床头侍候以尽为人子为人臣的职责吗?”

    这样的异状,倒让人觉得是沈风节弑君,逼走兄弟姐妹,意图吞下帝位。

    事实也与他们猜想差不多。

    人确实是沈风节逼走的,为了登临大宝。唯一错误的,就是天子并非她所杀,而是由于前生命莲被江舟毁掉,在江舟转世的那天突然暴毙。

    沈风节为了稳定朝堂,加上趁机在皇位之争中占据优势,特意压下此事,谎称天子病重,不理朝政,将摄政之权交由她。

    真实情况,沈风节清楚,商仪也清楚。

    但沈风节不能说,商仪不愿说。

    “你们……放肆!”沈风节猛地站起,“是想逼宫吗?商仪,”她冷笑一声,“我还没追究你刚刚射杀郑江的事。翼蛇卫首领,你说杀就杀了,啊?”

    商仪:“军令如山。”

    沈风节嘴角勾出嘲讽的幅度:“军令?郑江可不是军,他是天子的人,侍卫天子这么多年,你真了不得,相识这么久,我今日才发现,原来广寒君射术如此精湛,是不是当时手一抖,就想连本殿下都杀呀?”

    商仪垂眸,表情淡漠:“臣自愿领罚。”

    满朝文武纷纷跪下,为她求情。

    商仪依旧站着,面色如常,只是淡色的唇微微抿了下。

    “真以为我不敢把你关进大牢吗?射杀朝廷命官,这可是死罪。”

    商仪:“臣知道,不过,”她话锋一转:“只有陛下才能处置我。”

    她是楚王唯一的女儿,陛下钦点的广寒君,地位远超一众皇亲贵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