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了,错了,行刺那一夜,若非得一神秘人相助,将我掩藏于枯井之中,呵呵,我又怎能苟活至今。郭业,我是对不起他们母子,但我并不后悔我所做之一切。旧主恩情如海深,岂能一日忘怀?若再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进宫刺杀李世民之心——”

    “矢志不渝!”

    ……

    ……

    甘竹寿,忠,大忠,太忠,已经超越愚忠。

    郭业也是重情重义之人,但是他很难想象,一个人为了报效旧主之恩,为了一血旧主之仇,竟然做出杀妻毒子这种有违伦常之事。

    尽管了解完整件事情的始末之后,多少对甘竹寿的态度有所缓和,但是心中始终有所芥蒂,这王八蛋太狠了。

    心狠到一个无法想像的地步。

    不过他话中提到得神秘人相助,而且还是皇宫大内之中,顿时又来了好奇,问道:“进宫行刺君王乃是诛九族的大罪,那神秘人为何救你?他能够在皇宫中如此自由行走救下你,那他的身份肯定不简单,不外乎是皇家子嗣,内侍宫女,或者后宫妃嫔。但是他为何甘冒着杀头灭族的风险,就你这么一个刺客?”

    说到这儿,郭业发现甘竹寿也是一脸茫然地摇摇头,神情有些恍惚地说道:“不知道,但是此人身份绝非是你所说的这些身份。因为那天夜里虽然天黑,看不清那人的,面庞,但是借着微弱月光我看见了他的衣着打扮,他,身材颇为消瘦,一身道袍打扮,手持拂尘,有着几许仙风道骨。我敢肯定,他是道家中人。”

    道家中人?道士?

    郭业陷入了沉默,大唐三百年,佛道都处于鼎盛的争锋时期,唐贞观年间,能够在皇宫大内中自由行走的道士,肯定是道教中凤毛麟角的人物。

    莫非是传说中的那两个人物之一?

    无端引出一个传说级别的道教老神仙,这也太能扯了吧?

    郭业在沉思,甘竹寿也在回忆,惊呼道:“对,那道士从头至尾就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我,命不该绝,将来自有贵人相助,冤案自有平反昭雪的那一天。”

    奶奶的,神神叨叨,玄之又玄,郭业听罢更加将心中的猜想侧重于那两个传说中的道人之一。

    郭业问道:“他有没有说他是何人?”

    甘竹寿摇摇头,回道:“没有。在他襄助下,我逃出了皇宫,以后再也没有见过此人。”

    郭业若有所思点点头,心中将目标锁定在了那两个道士身上。

    甘竹寿继续说道:“逃出皇宫,离开了长安,我如丧家之犬般逃亡蜀中之地,一呆就是四年,接下来的事情,我想你也清楚了。”

    “嗯!”

    郭业将那神秘人之事悄悄留了个记号,藏进了心间,突兀问道:“老甘,暗夜阁也好,齐王也罢,你付出和失去太多太多的东西了。你可曾后悔过?”

    闻之,甘竹寿一脸坚毅,语气决绝地说道:

    “无怨,无悔!”

    “友情,恩情,亲情,我取二舍一,断然不会后悔。”

    真他妈无语,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郭业不禁叹道:“你这又是何苦呢?”

    甘竹寿苦笑一声,颓然道:“也许我命犯天煞孤星,注定孤独终老吧?无论是当初,还是如今,甚至是将来,满腔的仇恨,才是支撑我苟延残喘苦苦坚持下来的唯一。”

    仇恨!

    也对,仇恨跟欲望一样,都是人类的原动力。

    有人为了欲望,而升官发财,同样有人为了仇恨,苦苦挣扎苟活。

    甘竹寿的这句话,郭业难得没有反驳,情不自禁地点头表示赞同。

    “我的故事,你也听完了。怎么样?如今还敢当我是朋友,还敢用我主持你那个东厂吗?”

    甘竹寿冷不丁这么一问,顿时被郭业给问住了。

    当朋友,没问题啊!

    主持东厂,一起共事?

    想到这儿他可就后怕了,这孙子满腔的仇恨,天天惦记着要杀李二陛下,哪天万一又犯浑把自己牵扯进去,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吗?

    想归想,怕归怕,郭业还是郭业。

    当即回道:“当朋友自然没问题,从今往后,你不仅是我郭业的朋友,还是我的好兄弟。不过老甘,我想真真儿地问你一句,你当真放不下仇恨吗?”

    “放不下!”

    甘竹寿斩钉截铁,毫无妥协。

    奶奶的,郭业一阵无语,大唐的人儿,怎么只要有些本事之人,都那么有个性呢?

    而且倔驴一般的脾性是他们的共同特点。

    马周如此,苏定方如此,甘竹寿这个杀手也玩倔强到底的调调。

    “放不下又如何?如今秦王登基做了皇帝后,对内,国泰民安,各行各业都朝气蓬勃,百姓皆能吃饱穿暖安居乐业;对外,震慑外族,捍卫疆土,大唐之威名,传遍外族蛮夷各国。东突厥不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吗?至少,他是一个利国利民的好皇帝。”

    “再者说了,即便让你进了长安,你觉得你还能向上次一般混入皇宫,刺杀成功吗?如今无论是当年的皇帝,还是当初的天策府,都已经羽翼丰满,无法撼动,你觉得凭你那一己之力,还能得逞?”

    “老甘,你小看天下人了!!!”

    ……

    ……

    郭业一番说道之后,甘竹寿缓缓安静了下来,默默地思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