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然忘记了,早上郭业顾左右而言其他,绕他进沟吊着他胃口的那些话。

    他的神情举止虽然不经意间流露,却还是被郭业给敏锐地捕捉到。

    见状,郭业心中不无得意道,看小哥拖不死你,不把你耗在图瓦城三天两夜,不制造点机会好让小哥收拢你这几千马贼,我就不信这个邪了。

    原来郭业自从在野狼峰得知王伯当的真正身份之后,就动起了这个心思。

    他并非要真正收编王伯当,也不是要将王伯当手下这将近三千人数的马贼收入陇西军中。

    相反,他希望王伯当及其近三千人数的手下继续为匪为贼,继续游离在陇西军之外,保持马贼的名号。

    不过此马贼非彼马贼。

    区别就在于,这些马贼包括王伯当本人,要在他郭业的掌控之中。

    说得再是直白一点,他这是在——养贼自重。

    养贼自重,顾名思义便是自己圈养着马贼,给自己树立一个敌对势力,好让天下人知道,自己的地盘不太平。名为自家对手敌寇,实为自己暗中帮手。

    这种事儿,唐朝后期藩镇割据的各地节度使这么干过,历朝历代,掌管一地兵马的大人物都这么干过。

    郭业记忆犹新的便是,史上最会做官的第一人——曾国藩,都这么干过。

    曾国藩历来剿贼灭寇都有一个习惯,剿一半收一半,将收编的那一半掌控好之后又继续放养出去,任其为祸地方,接着又出兵剿匪,来来回回,循环使用。

    曾国藩这么做目的只有一个,便是让朝廷知道,贼寇还未剿灭,你们不能卸磨杀驴。而且也是让朝廷知道,这个地方,不能没了我曾国藩,否则谁也玩不转。

    郭业,正是打得这个如意算盘。

    虽然朝廷对他的封赏圣旨迟迟还未下来,但是他知道这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但他的性子属走一步看三步之人,他知道三两年后的图瓦城、阿里土城一带,在自己的手中,绝对会变成一块繁华地带,会变成一个具备重要战略意义的地方。

    再加上日进斗金的两国大集市一开市,财源滚滚来。

    到时候盯着这个地方的人,各路神仙与妖魔,肯定就多了去,海了深。

    现在不趁早做养贼自重的计划,到时候别人来来摘桃子,抢夺胜利果实的时候,便悔之晚矣了。

    时间,他需要时间与王伯当接触,熟络,乃至交心。

    这也是他一而再,再三而地拖着王伯当滞留在图瓦城中的真正用意。

    养贼自重,说来简单,做起来却是极难。

    他首要做的,便是攻破王伯当的心防,让他能对自己产生信任,毫无保留的信任。

    时间,

    还是时间的问题。

    ……

    ……

    郭业在想,王伯当在听,而程二牛则继续眉飞色舞,天花烂坠地一阵瞎掰活着:

    “小哥,你是没看见当时的情形,你知道咱们这次斩了多少吐蕃人的首级不?”

    “嗨,足足一千人,五马坡那破地方,现如今处处尽是横七竖八的无头尸体,那干巴巴的土地上,尽是吐蕃人身上淌出的血水,染红一地,暗紫暗紫。”

    “听您的吩咐,咱们砍了这些吐蕃人的脑袋,而后趁势赶赴边境处,直接将一千余颗大好头颅,统统扔到了桑巴的领地上。”

    “哈,哈哈,痛快,真是过瘾的很呐!”

    ……

    好一阵儿过去,程二牛总算是讲完了所知道,所看到,所能讲的一切一切,仿佛意犹未尽般砸吧了两下嘴,不滞叫唤着过瘾。

    随着二牛结束了精彩绝伦的复述,王伯当也从听得入神的状态中徐徐走出,脸色稍稍有些骇然地问道:“你是说,五马坡一千余吐蕃人,无一存活,而且还被你们枭了首级,统统扔过边境?”

    程二牛不置可否地点头。

    “痛快,某家也觉得痛快至极啊!”

    陡然,王伯当双手击节,幸灾乐祸地笑道:“我倒是要看看桑巴这个兔崽子,现在会是一副表情,哈哈哈哈……”

    声若龙吟,状若疯癫。

    郭业看着王伯当这般模样,想想也能理解,桑巴跟他相邻十来年,摩擦不断十来年,彼此都将对方恨之入骨。

    特别是这一次桑巴暗中捣鬼,致使野狼峰及半数马贼被自己毁于一旦,致使王伯当这个珍惜名声如羽翼之人被自己围困竹楼中,名声大受损失。

    就冲以上种种,郭业有理由相信,桑巴如果在跟前,王伯当都手撕了这吐蕃牲口。

    要说王伯当不恨桑巴的话,那也只有一个理由,那边两人搞基有奸情。

    当然,最后一句话是郭业自己的玩笑屁话。

    现在看着王伯当的情绪也差不多渲染起来了,仇恨也转移得很是成功,郭业觉得到了是该与之好好深谈一次的时候了。

    随即冲着程二牛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行离开院子。

    待得程二牛出了院子,郭业才轻声提道:“王前辈,看来你我,需要好好深谈一次了。放下成见,敞开心扉地好好谈话一次。”

    王伯当正是心里痛快时,自然不无应允,抬手示意道:“你讲,我听着……”

    郭业唔了一声,说道:“今日要和王前辈讲得事儿,是这么一回事。你看啊,你手下有四拨共计三千余人的弟兄,而我陇西军呢?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