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半张青铜面具竟然不是套戴上去的,看着面具与脸皮接壤处,竟是一道狰狞突起的疤痕,像是高温烫伤下的疤痕。

    莫非这厮是将青铜面具置于炉中烧红烧烫,然后镶于脸上?

    郭业的脑中不由浮现出烧得红彤彤的烙铁,浇筑在鲜嫩的皮肤上,发出一阵白眼和滋滋作响之声。

    莫名其妙地,郭业的鼻中好似闻到到了一股皮焦肉烂的味道。

    多少有些反胃,多少有些胆颤,多少有些恐惧。

    但是

    更多更多的是心疼,一阵发自内心的心疼和怜悯。

    他对自己如此的残忍自虐,这是要让甘竹寿彻底死去,要让暗夜重获新生啊。

    郭业紧蹙眉宇,喟然叹道:“兄弟,你这又是何必呢?”

    暗夜本就不苟言笑,如今镶上半张青铜面具后,郭业更加看不见他的神情。

    不过他还是发现了对方听到自己这句话后,双肩猛然抖动了一下。

    不过这个细微动作,稍纵即逝。

    而后还是一如既往地低沉着嗓子,说道:“我说过,甘竹寿已死,今后只有暗夜。我也曾跟你许诺过,以后谁也不会认出我是谁,无论是二牛,朱胖子,还是远在长安城,昔日的天策府黑甲军,你觉得现在的我,谁还能认得出来?”

    郭业知道多说无益,只得收住了到嘴边的话。

    他现在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已经被暗夜这番突然举动给击中,能为自己付出这么多之人,已经不仅仅曾经的彼此交易,还有一种东西在牵绕着彼此。

    半张面具,满脸狰狞,是允诺,是代价,更是暗夜对郭业的——

    情与义。

    郭业心中酸楚,回想着暗夜的前半生,基本是为了齐王元吉和暗夜阁而活,为此付出了妻儿性命。

    现在,他的命运再次转手,交于自己的手中。

    他已经无亲无故,孑然一身,了无牵挂。

    郭业盯着面具旁边的半张脸,沉声问道:“暗夜大兄,你如此情义对我,我还能为你做些什么呢?”

    暗夜倒是洒脱,语调依旧低沉地说道:“你答应过我,替我旧主讨回一个说法。单此一点,足矣,我不再有何奢望。从今往后,东厂上下便是为你驱虎吞狼的野狗,而我这条命,今后也归你!”

    言罢,轻身魅影离去,头虽没回,却不忘甩来一句:“你刚才是要差人去召集康宝等人吧?我这便安排东厂厂卫前去通知。”

    郭业见着这厮三下五除二,很快便消逝在了自己的视线之内。

    发呆之中,半张青铜面具,半张不苟言笑的脸蛋,始终盘旋在他的心中。

    半晌,他才悠悠叹道:“青铜面具似冰冷,半张面皮不苟笑。呵呵,暗夜这个人倒是天生的铁面心冷啊!”

    “希望,有朝一日,凡与我郭业暗中作祟之人,每每提及东厂铁面——暗夜,能够让他们食难下,寝不安,闻之色变吧?”

    也许,会有机会的!

    东厂铁面——暗夜!

    ……

    ……

    约莫过了个把时辰,收到召集通知的康宝,程二牛,关鸠鸠,阮老三,朱胖子纷纷来到郭业新宅,聚首客堂。

    就连远在五十里外阿里土城,主持兴建规划两国大集市的庞飞虎都不远奔程,将城中诸事托付于副手童虎之后,策马返回图瓦城。

    庞飞虎是姗姗来迟的最后一位。

    召集了众人聚首新宅客堂,大家彼此寒暄了一小段,郭业才示意他们噤声,讲起话来。

    看着众人脸上闪烁着异样的光彩,有雀跃,有兴奋,眉宇间都透着喜庆,显然,大家已经知道了朝廷置建西川小都护府之事。

    郭业想到,看来自己授勋六品骁骑尉,受封西川小都护一事,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随即,他先将昨夜顺公公前来宣旨,宣了李二陛下两道圣旨之事讲了出来。

    不过,礼部尚书老李头传话那段,还有李承乾拉拢上贼船那一段,他果断地给掐掉了。

    不是信不过众人,而是这个时候提这个事儿,有些不靠谱。

    他又不能跟众人详说太子李承乾的前世今生,也不能说太子殿下不是棵好大树,谁抱谁必死。

    因为这些东西说不清道不明,理还乱。

    回头只能编个理由,就说三天后自己要去长安拜访某位达官贵人得嘞。

    李承乾之事儿,还是他自己一个人头疼算了,一人烦闷总比众人添乱要来的强。

    现在他迫切需要讲得,也是众人迫切希望郭业讲得,只有一件事儿。

    那便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之事儿。

    何谓?

    西川小都护府既然有了建制,西川军已然有了朝廷赐予的边军番号。

    而郭业郭小哥,如今俨然成了西川小都护,堂堂正六品的武勋骁骑尉。

    那么小哥吃肉,弟兄们总得喝口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