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蛮更是索性一把间大红盖头掀了开来,爬到床榻边儿上抓着郭老憨的枯瘦老手,哇哇大哭道:

    “爹,我是小蛮,呜呜,呜呜……”

    郭小蛮出嫁之日,大红喜服,凤冠霞帔,却是哭得人肝肠寸断,连郭业都忍不住心酸,悄悄将头别了过去。

    郭老憨吃力地抬手,轻轻抚摸着郭小蛮的红色喜服,浑浊老泪不由顺着鼻梁两边,悄然滚落下来。

    而后张嘴断断续续地说道:“不哭,小蛮不哭,今天是大喜之日,好闺女,咱不哭,咳咳……”

    又是一阵儿咳嗽,咳得有些凶,稍稍止住了喘息之后,郭老憨又叫道:“二,二牛,你来,来……”

    程二牛闻言,连扑带滚地赶忙爬了过去,大声叫道:“老太公,在,在哩,俺在哩。”

    旁边作为嫂子的吴秀秀不由轻蹙了一下眉头,心中责骂一声这个憨货,连连轻声啐道:“二牛,怎么还叫老太公呢?你该改口叫一声爹了哩!”

    程二牛恍然大悟,赶忙改口叫道:“是俺糊涂了,爹,爹,二牛在,您老还有啥话要跟二牛说的?”

    郭老憨无法起床动弹,但是闻听程二牛这声儿爹,心中高兴至极,强撑着身上所有的力气,勉强坐起半身,咧了一下嘴,断断续续地说道:

    “好,好女婿,这声儿爹,叫的老汉心里开心,开心啊,咳咳咳……”

    吴秀秀见状,又是轻轻拍打着郭老憨的胸口,助其顺气。

    郭老憨缓了缓,冲二牛摆摆手,有气无力地咿呀道:“以后,你,你和小蛮,好,好的……”

    程二牛领会了郭老憨的话中之意,拍胸保证道:“爹,您老人家放心,俺一定会对小蛮妹子好的。有俺在,谁也欺负不了他!”

    郭老憨轻嗯了一声,突然——

    身子一阵抽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眼爆瞪脸色急骤变色,很快,摆弄抬高的手臂徐徐放下,费劲身上最后一声气力,叫道:

    “大,大娃,大娃,大……”

    郭业闻声,见状,立马转身,飞奔扑上前来,叫道:“爹,我在,我在……”

    郭老憨好像要窒息一般,胡乱抓紧了郭业的手臂,箍得死紧死紧,仿佛要被郭业手臂上的肉给抠烂掉一般。

    而后爆瞪的双眼霎时合上,漫无边际地轻轻喊上一句:“大娃,爹,爹这辈子,值了,值……”

    吧嗒~

    郭老憨话未讲完,紧紧箍住郭业胳膊的手臂松了开来,毫无生气地垂落了下来。

    不再发出一丝声响,双眼合上,仿佛睡着了一般,极为安详。

    在场之人,瞬间,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爹,爹啊,你怎么就不要小蛮了啊?呜呜,呜呜……”

    一声凄厉哭喊,率先来自郭小蛮。

    吴秀秀顿时泪如雨下,抽噎哭泣道:“公公,公公,您老人家醒醒啊!”

    程二牛啥也没说,微微退后三步,冲着咽气仙游的郭老憨又是噗通一声跪下,连叩三下响头,心中保证道:“岳父大人,您老走好,二牛一定会好好照顾小蛮,让她不受欺负。”

    郭业亲眼见到老爹在自己面前咽气,心中之难受可想而知。再听着小蛮和秀秀两人的哭天喊地,声泪俱下,绞心之痛胜于万刀剜心。

    不过这一刻,他却变得也极为冷静,轻轻替老爹把身子躺好,又小心翼翼地掖好他身上的被子,整理的妥妥当当。

    旋即,

    霍然起身,

    挤出人群,走向门口,双拳紧握双肩颤抖,死死抑制住情绪,对着院外大喊:

    “来人,速速将府中红喜之物全部摘除,即日起,悬缟挂素,府中所有人,一律披麻戴孝!”

    而后又叫了一声:“贞娘何在?”

    贞娘随叫随到,走近跟前,盈盈欠身道:“大官人,奴婢早早便在门外候着了。”

    郭业唔了一声,吩咐道:“发讣告吧,就说,咱们家老太公,于今日未时三刻驾鹤西归了……”

    第324章 吊唁

    在管家贞娘的操持之下,到了第二日,郭府又是另外一番场面。

    昨日还是披红挂绿,大红灯笼高高挂的郭府,今日风云突变,缟素悬挂,自下而上所有人皆是披麻戴孝,整个郭府之中处处弥漫着哀伤。

    仅仅一夜间,红事变白事,喜堂变成了灵堂……

    城中商贾士绅,与郭业郭家有交情者,纷纷闻讯而来,入了郭家大宅,前往灵堂吊唁郭老太公。

    因为管家贞娘是女人,不便抛头露面,站在门口唱名迎宾,于是郭业只得将岳丈吴茂才的老管家福伯请来,代为迎宾唱名。

    福伯干这种事儿也不是一次两次,自然是轻车驾熟,一边收着名帖,一边照着帖子署名唱念道:

    “城北同福客栈佟掌柜,前来吊唁……”

    “城南汪记油铺汪掌柜,前来吊唁……”

    “城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