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联想到这些种种牵连在一起,掰碎了还连着筋的诸多问题,赵飞轩顿时头如簸箕大,有点斗大如麻的沉重感。

    每每想跟贞娘说实话,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来。

    贞娘不懂里头弯弯绕绕,只晓得追问:“轩哥,姐夫,我姐姐呢?”

    “这……”

    “姐夫,我要和我姐姐见面,姐夫,我七年未见我姐,你于心何忍?呜,呜呜……”

    贞娘再次不淡定地哭了起来,越哭越凶。

    赵飞轩慌了手脚,赶紧解释道:“婉贞妹妹,姐夫怎么可能不让你见你姐姐呢?只是,只是……”

    “呜呜……”贞娘哽咽问道,“姐夫,莫非我姐姐出事了不成?”

    赵飞轩乍听,顿时戒备地瞅了郭业一眼,然后又冲贞娘连连摆手,急道:“不不不,你姐姐好着呢,好着呢!”

    “那姐夫为何不让我见上我姐姐一面?姐夫,求求你,让我见上姐姐一面吧?我已经没了爹,没了娘,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吗?呜,呜呜……”

    贞娘越说越激动,越哭越悲戚,听得赵飞轩鼻头泛酸,心中苦涩,是啊,他们姐俩这些年真是遭了不少罪,特别是婉贞,小小年纪,便……

    “咳咳……”

    郭业轻咳一声儿,打断了赵飞轩的思绪,总算开口说话了,只听这厮凑到贞娘身边,似抚慰似揩油地拍着她香肩,冲着赵飞轩阴阳怪气地说道:

    “是啊,赵刺史,贞娘这些年不容易啊。父母与她天人永隔,姐妹与他血脉相离,你说你这是于心何忍呢?唉,瞧瞧都苦成什么样儿了?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啊!”

    “郭御史,你……”

    赵飞轩脸色巨变,他又何尝听不出来郭业是在落井下石呢?

    可是这块石头下得真他妈重啊!

    贞娘继续在哭,泪眼婆娑地盯着赵飞轩,而郭业则继续站在贞娘身边,再次抱起双手戏谑地看着赵飞轩,闭口不言。

    赵飞轩见状,有点骑虎难下,真是有些后悔当着郭业的面,与贞娘相认了。

    事已至此,赵飞轩纵是如何盘算,都绕不过这一关了。

    随后,他缓缓低下了高傲的头颅,沉思了起来。

    差不多沉思了半晌,郭业依然半句话也未讲地站在那儿,而贞娘兴许是哭累了,哭得岔过气儿去了,已然有些身子晃悠,双腿踉跄,若非郭业搀扶着,八成都瘫软在地。

    最后,赵飞轩毅然抬起头望向郭业,似下定决心般言语铿锵说道:“郭御史,我想我们应该好好谈一谈了!”

    郭业闻言大喜,嘴角微微上扬划出一道弧线,点头应了一声:“赵刺史,我们早就应该好好谈一谈了。不过现在嘛……”

    说着,指了指自己身边有些体力不支的贞娘。

    赵飞轩明白,朝着门外叫了一嗓子,将刚才那位充当管家的幕僚喊来,欲要安排贞娘下去休息。

    谁知贞娘拧巴得要死,即便体力不支有些站不住身子,还是摇头如拨浪鼓般,死活不离开,非要见上姐姐杨婉慧一面。

    赵飞轩劝说无效,无奈之下只得看向郭业,眼神向其求助。

    郭业领会深意,在贞娘耳边轻轻说道:“贞娘,小哥办事你还不放心?去吧,好好休息,我一定会让你见上你姐姐的。”

    “当真?”

    郭业丝毫也不犹豫,重重应道:“当真!”

    “唔……大官人的能耐,奴家是知晓的。贞娘恳求大官人,定要让奴家与姐姐……”

    “别说了,贞娘。你之事,便是我之事,你应该懂得!”

    郭业打断了贞娘的话,说出了这句有些暧昧的话,但是贞娘此时已经来不及矜持羞赧了。

    身子疲累不堪,随着赵飞轩的幕僚管家徐徐离去……

    待得贞娘走后,赵飞轩暗中长长吁出一口气来,这婉贞妹妹,模样虽便了,但是那股子拧巴劲儿,还是跟十五年前一般无二。

    当然,犟脾气也跟她的父亲,自己的恩师,杨开泰一模一样。

    感慨一番之后,赵飞轩陡然换了脸面,兴许是因为被郭业这般胁迫有些载面儿的缘故,径直冷哼道:“郭御史,倒是挺会抓准时机的,呵呵,年纪轻轻,城府却是极深啊!”

    郭业恬不知耻,拿赵飞轩的冷嘲热讽纯当鼓励与夸奖,乐呵呵地谦让道:“赵刺史,谬赞了!”

    随后不忘提醒道:“赵刺史,咱们是不是该好好聊聊了?”

    “你……”

    赵飞轩见着郭业被自己冷嘲热讽,竟然不气不怒,反而沾沾自喜,顿时更加憋气。

    重重地哼了一声之后,转身走到客厅的首座,徐徐做下来之后,望着郭业。

    约莫几秒钟的光景,赵飞轩猛然声调一变,重重叹了一声:“唉……说起这事儿,赵某也算是遭了无妄之灾啊!”

    郭业心中好笑,你要说得,哥们都知道,哥们逼你说的目的,就是要你一个态度而已。

    随即他闭嘴不言,任凭赵飞轩从头到尾,将所有事情统统告知了过来。

    ……

    ……

    果然,这一次赵飞轩的态度很端正,费尽唇舌滔滔不绝,讲了约莫一个多时辰。

    讲得竟然与郭业所知道的毫无出入,可见其没有一丝的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