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业当然可以偷奸耍滑,说长孙皇后是美人,论身份又是天下第一的女人,所以称为天下第一美女一点也不过分。但是在李二陛下面前,耍这种小心眼毫无意义,不彻底打消李二陛下的疑虑,就是自己把这个谎圆得再好,也无济于事。

    他说道:“微臣出身寒微,想当初微臣在乡间之时,乃是一个农夫。乡人粗鄙,闲聊之时,会说到谁乃是天下第一美人。大家争论来,争论去,最终公认皇后娘娘乃是天下第一美人。”

    岑文本道:“秦国公,你这就更是胡说八道了。一帮子农夫,连皇后娘娘的面都没有,怎么可能……”见长孙皇后又面色不善,岑文本不敢往下说了。

    郭业不慌不忙地解释道:“乡间老农,当然没见过皇后娘娘的面。但是他们知道,是陛下提三尺剑,扫平乱世,让大家过上了太平日子。又轻徭薄赋,与民休息,让大家能够吃饱穿暖。所以,大家感念陛下的恩德,认为陛下理所应当吃天下最美味的事物,宠幸天下最美的女人,玩赏天下最贵重的奇珍异宝……陛下的皇后要不是天下第一美人,那谁还能称得上天下第一美人?”

    然后,他跪倒在地,道:“微臣无状,年少无知之时参与了品评皇后之事,还望陛下治罪。”

    “起来!”李二陛下满面春风,道:“天下之间,最贵重之物,乃是民心。而四民之中,朕最看重的,就是农人之心。就算他们有些许出格的言论,朕尽可以优容!至于郭爱卿你嘛……就跟今日这事功过相抵,不予追究。”

    “谢陛下!”

    要说郭业这话,远远算不上无懈可击。不过,这番话正好搔到了李二陛下的痒处,就算有些微不合理之处。也被李二陛下完全忽略了。

    李二陛下得位不正,最渴望的,就是天下人的认可。为了这个,他才优容魏征的屡次犯言直谏,好塑造一个虚言纳谏的有道明君形象。为了这个,他才干出了贻笑千古的修改史书之事。现在听说了乡间老农对自己的衷心爱戴,早就美得找不着北了,哪还顾得上别的?

    现在,地上还跪着的人,只有这个案子的苦主,中书侍郎李行廉和他的侄子李忠了。

    李二陛下道:“李行廉!”

    “微臣在?”

    “有其父必有其子,这句话,你说得好啊!”

    第1725章 揽活上身

    李行廉额头上的冷汗滴滴滚下!

    有其父必有其子,这话一出口,可就是骂了两个皇帝。一个是李二陛下,一个是已经去世的太上皇李渊。

    这话要是跟郭业说,倒还没啥。就算郭业给李二陛下打了小报告,他还可以说郭业乃是虚言构陷。

    就算郭业和岑文本同时把他举报了,只要他坚持不认。李二陛下也不能把他怎么着。说到底,李二陛下为了塑造有道明君的形象,一般不会因言罪人。就算李行廉真有说什么出格的话,能优容的他也就优容了。

    但是现在不一样,李二陛下亲耳听到了。

    李行廉骂了李二陛下,李二陛下忍了。那还可以解释成李二陛下胸怀宽广,虚心纳谏。但是李行廉骂高祖李渊的事情怎么办?听说别人骂自己的爸爸都无动于衷,别说是皇上了,就是普通老百姓,也得被人骂一句窝囊废!

    现在这情况,李二陛下不治李行廉的罪,那就是不孝!从哪个角度来讲,李行廉今天也讨不了好去。

    李行廉心思急转,道:“陛下明察,这都是秦国公郭业给微臣下的套啊。他故意把您请到了屏风后面,然后引诱微臣说您的坏话。这件事的罪魁祸首乃是秦国公郭业!”

    李二陛下都被他气乐了,道:“秦国公郭业?你说是他引诱你诋毁朕和先皇?”

    “正是。”

    “好,就算是秦国公故意出言引诱你诋毁朕和先皇,你怎么就受了他的引诱呢?要是有人引诱你叛国投敌,你又当如何?”

    “这……”

    李二陛下没等李行廉想起辩解之辞,又紧接着说道:“再者说了,秦国公姓郭名业字子仪。不是复兴诸葛,单名亮,还有个字叫孔明。他怎么能未卜先知,知道你今天要来敲鸣冤鼓,才特意把朕请来?”

    “嗯……也许是郭业临时起意要陷害微臣,也未可知。”

    “那你和郭业原来有过节?”

    “往日无冤近日无仇。”

    “既然郭业和你无冤无仇,为何要陷害你?”

    “这……”

    李二陛下长叹一声,道:“告诉你,李行廉,你这完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事实上,今天秦国公根本就不知道朕在屏风后面。”

    李行廉眉头一皱,道:“陛下,你这话说得可有点过了……秦国公乃是长安令,长安府衙之内的事情,岂能瞒得过他?”

    郭业苦笑道:“实不相瞒,今日是郭某人初次来府衙视事。要说对府衙的了解,在下不比李侍郎您强多少。”

    李二陛下道:“岑文本,你告诉李侍郎,是谁把朕引来长安府衙的?”

    岑文本冲着李行廉摇了摇头,道:“是在下把陛下引来此地的。”

    “你……”郭业和李行廉一起惊呼出声。

    事到如今,李行廉当然不能说李二陛下今天的目的,是暗查郭业是否徇私枉法,只得道:“李侍郎。刚才我不是说了吗,今天我来府衙,是为了舍弟的官司。秦国公铁面无私油盐不进,没奈何,我这才把陛下请了过来。”

    “这么说,您是想让陛下在秦国公面前为令弟求情?”

    “正是。”

    “那我就不明白了,求情总得当面求吧?陛下躲在屏风后边,算怎么回事?”

    “这个……其实是这么回事。舍弟的官司这不还没判吗?在下把陛下请来,为的是以防万一。万一舍弟的官司输了,那就请陛下为舍弟求情。那万一舍弟的官司赢了呢?陛下也就不用出面了。”

    “哼!就算你说得有理。为人君者,这么鬼鬼祟祟,成何体统?”

    李二陛下道:“你先别管别人的是非。单单说你自己,出言诋毁先皇,该当何罪?”

    事到如今,李行廉也索性是破罐子破摔了,道:“请问陛下,何谓诋毁先皇?”

    “难道还用朕重复吗?你说先皇道德败坏,可是朕亲耳所听。难道你还想抵赖不成?”

    李行廉正色道:“陛下所言,微臣不敢苟同。先皇贬人夫纳人妻之事,可不是微臣所捏造,而是已经发生了的事实。这等行为,微臣说一句道德败坏,不知如何能称得上‘诋毁’二字?还望陛下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