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郭业第二次听到这个说法了,他问道:“往常寺和庙都是连在一起说的,大德寺和大德庙到底有什么区别,还望王侍郎为在下解惑!”

    “唉,说来惭愧。其实这里乃是王某人的家庙。大德寺和大德庙的区别,就是寺庙和家庙的区别,我这么说,您总该明白了吧?”

    “我……”郭业强忍着,才没把那个“日”字说出口。

    穿越大唐这么多年,郭业当然知道家庙是什么。

    寺庙和家庙那区别可太大了!

    寺庙,那是和尚居住的建筑,里面供奉的是佛祖。

    家庙,里面供奉的乃是家庙主人的列祖列宗。换成现代的词儿来说,就是祠堂。当然,在大唐,还没有祠堂这个说法,甚至普通人都不能有家庙,也只有五品以上的官员才有资格立家庙。也就是到了明清时期,普通人才可以自己建家庙祭祀祖先。

    郭业指了指四周的和尚们,又指了指远处的大雄宝殿,最终千言万语汇成了一句话:“王侍中,您老人家的祖宗,总不会是送子佛吧?”

    “那当然不是!”王圭指着一处偏殿,道:“老夫列宗列宗的排位就在那,四时祭祀,从未不缺。”

    “这到底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么……简单的说就是没钱!”

    “没钱?”

    “正是!五品以上的官员,就得建立家庙。老夫很多年前就身居高位,按说早就该建家庙了。不过老夫家里人口不少,需要救济的穷亲戚又太多,还要维持大唐高官的体面,所以这家庙就一直没建。只是在家里弄了一件净室,挂上列祖列祖的画像,四时祭拜。”

    “那你现在……这个大德庙的规模可不小,殿堂也多!”

    “这件事情说起来,还是全靠了那帮御史。他们见老夫不建家庙,就弹劾老夫,说老夫不孝。陛下问我为啥不建家庙,我就说没钱。后来陛下就让户部出钱,在这里给老夫建了这个大大的家庙。”

    “这么说来,整个大德庙,都是您的家庙?怎么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

    王圭长叹一声,道:“这事的关键,还是没钱。你看看这个大德庙,占地颇广,殿堂甚多。要想维持下来,每年的开支也不小。老夫无力承担,就想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什么办法?”

    “老夫把这大德庙的大部分,租给了这些和尚。他们不光负责维持大德庙的建筑,还每年给老夫一笔钱!”

    钱,又有钱!

    郭业心说,咱们大唐官员的俸禄可不低,您老人家怎么就那么缺钱呀,竟然把家庙都租了出去!我看那帮御史参你没参错,你老人家的确是没把祖宗当回事。李二陛下拨款给您修家庙,除了给您添加一笔进项之外,毫无意义。

    心里这么想,郭业嘴里边可不会说出来!王圭到底孝顺不孝顺,跟他有啥关系?现在当务之急,是搜查大德庙,找出那帮和尚淫辱妇女的证据!

    他说道:“王侍中,根据本官调查,这些大德寺的和尚们可不是什么好和尚,他们做了不少违法之事,本官要搜查大德庙,还望您老通融一下。”

    王圭听完了这话,眼中精光一闪,道:“你想搜查老夫的家庙?”

    第1734章 三搜大德庙(1)

    能做到大唐宰相的,哪个是省油的灯?王圭面色肃然,郭业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不过事到如今,难道还能缩回去不成?他咬了咬牙,道:“您可以这么理解。”

    王圭点了点头,道:“那你可知此举意味着什么?”

    郭业揣着明白当糊涂,道:“这些坏和尚把您的家庙弄得乌烟瘴气,小子派人搜查一番,就相当于为您洒扫家庙了。难道还能有别的意义?”

    王圭嘿嘿冷笑道:“不愧是秦国公,口才便给,舌灿莲花。照你这么说,你大张旗鼓的搜查老夫的家庙,老夫还得感谢你了?”

    “不敢!小子身为长安令,缉拿不法,正是小子的职责所在。找出这伙和尚作奸犯科的证据还您一个清清白白的家庙,乃是小子的份内之事,王侍中不必言谢。”

    “好一个职责所在!好一个份内之事!”王圭怒极反笑,道:“秦国公,你这小嘴巴巴地还真能说啊!不过你说的再好,也改变不了你要惊扰我王圭先人的事实。算了,老夫也不跟你多说废话。我来问你,您口口声声说大德庙内的和尚作奸犯科,不知可有什么证据?”

    “呃……只有一些口供。”

    “那就是说没有物证了?”

    “正是因为想要物证,小子才斗胆要搜查这大德庙。”

    “这可就不好办了。秦国公,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您要是在大德庙里搜出点什么,没说的,那些和尚该领什么罪就领什么罪。就是老夫,也得吃点瓜落儿。但是话又说回来了,您要是什么都没搜着呢?知道的,说您是秉公办案。还有那不知道的,就得说您没把老夫放在眼里,没把老夫的先人放在眼里。这话可是好说不好听啊!”

    郭业眉头一皱,道:“那您老人家的意思呢?”

    “当然是你回去再仔细查一查,有了确凿的证据,再来搜查大德庙。”

    郭业道:“王侍中,您这么说可就不对了。郭某人搞了这么大的阵仗,为的就是搜查和尚们作奸犯科的证据。我这已经是打草惊蛇了,现在假如听了您的话无功而返,这帮和尚肯定会把证据全部销毁。到时候郭某人再卷土重来,又有何意义?”

    “那依秦国公看来,这大德寺您是非搜不可了?”

    “非搜不可!”

    “好!”老王圭脸若寒霜,道:“那秦国公就请动手吧!待会要是什么都没搜着,你就跟老夫到陛下面前打官司去!老夫倒是想问一问陛下,我王圭位极人臣,怎么连祖宗的安宁都保不了?这大唐的天下,到底是姓李,还是姓郭?”

    郭业躬身一礼,道:“老侍中,此间事了,小子必定亲自登门,负荆请罪!不过,现在么……得罪了!来人!”

    “在!”

    “给我搜!”

    “喏!”

    当即,众衙役呼啦啦往上闯,抹肩头拢二臂,就把色空和尚等人捆了个结结实实。然后兵分数队,开始在大德寺内进行严密的搜查!

    长安府的衙役们可远称不上什么军纪严明,此刻奉命搜查,虽然不敢惊扰女香客,但也把大德寺弄了个乱七八糟。佛祖金身,菩萨法相,被他们弄得东歪西倒,僧衣僧帽袈裟僧鞋更是被他们丢得到处都是。有那手脚不干净的,甚至偷偷藏起了若干金银珠宝。

    王圭见状,也不阻拦,只是冷笑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