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令文这话,也不是字面上那么好听。齐王李佑又不是太子,有什么资格亲贤臣远小人?李二陛下给他安排什么人辅佐,他就得用什么人,哪有挑三拣四的余地?

    再说了以大唐皇室和五大士族的微妙关系,这几个家主算什么贤人?李二陛下知道了此事,肯定对李佑没啥好看法。

    李佑当然也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道:“柴兄误会了,在下和五位家主只是偶遇罢了,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来往!”

    “这么说,您自己信吗?”论亲戚,李佑得管柴令文叫一声表哥,所以,他对这位齐王千岁,谈不上多么尊重,一点面子都不给。

    李泉赶紧发言,化解了齐王的尴尬。

    他转移话题道:“小公爷,刚才听您说一尺见方的玻璃,就要一百贯钱,这个价格可不低呀!”

    “哦?莫给以李家主的身家,连这点钱都出不起?”

    李泉摇了摇头,道:“李某人并非为了自己说话,而是为了这些百姓!老百姓存点钱可不容易,要是刚买了您的平板玻璃,不久之后就又降价,那岂不是亏大了?”

    然后,不待柴令文说话,他转身对百姓们高声道:“前些日子,琉璃器皿的价格可是大起大落。最后竟然降低了两百倍!安知这平板玻璃会不会步琉琉璃器皿的后尘?大家买之前,可是要仔细考虑。”

    柴令文冷笑道:“李家主您这是来砸场子了?”

    “不敢!不敢!李某人此次前来,非但不是砸场子,而且有一桩生意要与几位相商。”

    “生意?咱们之间有什么生意可谈?”

    “在下要谈的这桩生意就是平板玻璃!”

    尽管心里早有预料,但是听李泉把这话所出来,柴令文还是一阵怒气上涌,道:“平板玻璃?五大士族也能制平板玻璃了?邓洋人,这个问题你是不是要解释一下。”

    邓起斌被柴令文盯得心里边发毛,往李泉身边靠了靠,道:“你们大唐有句话叫做,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我这样做,完全没错!”

    郭业冷笑道:“你一个外国人,学我们汉人的话倒是挺快。那你听没听说过,忠臣不事二主,烈女不侍二夫?”

    邓洋人耸了耸肩膀,道:“要是我忠心事主,现在就得在波斯当奴隶,哪有现在的风光?秦国公,您说的那句话,不灵!”

    “你……好,咱们不争论你应不应该择主而事。现在我就问你一句话,我们哥几个哪点对不住你了?为什么要背叛我们?”

    第1796章 是非恩怨

    背叛总有各种借口,忠诚却只有一个理由。

    如果背叛者不是邓启斌,而是另外一个人。郭业不会如同一个怨妇一般,非要追问一个为什么。

    你有你的选择,我有我的立场。既然选择了背叛,在郭业的字典里,就没有原谅二字。

    但是邓启斌不同,还是那句话,人才难得。

    短短几个月内,就把玻璃器皿的价格降低了几百倍。不仅如此,还领先世界上千年,发明了平板玻璃。这不是人才,什么是人才?

    不,现如今的邓启斌已经不能用人才二字来形容了,必须称之为天才。而且是如同牛顿、爱因斯坦一样,不世出的天才!

    只要他和郭业通力合作,那就很可能在几十年内,让各种近代科技出现在大唐社会!

    这才是真正的改变历史!

    所以说,邓洋人对于郭业的意义非常重要。如果有可能的话,他还是希望邓启斌能够回心转意的。

    但是,邓启斌可不会理解郭业的苦心,他说道:“在下并不觉得有什么对不住你们的地方,相反地,却是你们这些人对不住我!”

    “哦?何以见得?”

    “把玻璃器皿的制造成本降低二百倍,秦国公,您觉得这种技术,应该价值多少钱?”

    “呃……保守估计,怎么也要千万贯吧!”

    邓启斌点了点头,道:“您说的这个价格非常合理。你们救了我邓启斌两次,我以价值千万贯的技术回报。另外还附赠了平板玻璃的制造技术,秦国公以为,这算不算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一千万贯,平康巷有些名气的美娇娘可以买一万个。要说够不上救命之恩,那也太亏良心了。

    郭业当然可以说,要是没有我教给你的那些知识,你也研究不出这么价值巨大的技术。

    但是他也知道,这些知识教给邓启斌算是如虎添翼。但是教给别人,那就指不定达成什么效果了。最起码,拥有这些知识的郭业,就连最基本的玻璃都制造不出来。

    总的来说,郭业和邓洋人,是合则两利的关系。

    不欲在这个问题上他争竞,郭业点了点头,道:“好吧,你并不欠我们什么。但是,你说我们对不起你又是什么意思?”

    邓启斌道:“咱们原先说好的,玻璃工坊的干股给我三成对吧?您自己说说,现在玻璃工坊一年能赚多少钱?这些钱和我的技术相配不相配?”

    长安城一年能卖出二三十万个玻璃碗碟就非常不错了,一贯钱一个,总共才不过卖二三十万贯。利润大概占售价的一半,其中三分之二的利润,还要分给郭业等人。

    仔细算起来,邓启斌这三成干股,一年不过是三四万贯的进项。

    郭业之所以定这么低的价格,那当然是有原因的。一方面是他要借此打击五大士族。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不缺钱。能把玻璃器皿大面积推广,他就心满意足了。

    但是很显然,在这点上他忽略了邓洋人的感受。人家远渡重洋的目的,可不是为了大唐的建设事业添砖加瓦的。眼瞅着能日进斗金的技术只换来了仨瓜俩枣的,能不着急吗?

    所以说,人家邓启斌心怀不满,还是有些道理的。

    郭业一躬到底,道:“邓先生,先前郭某人的所为,的确有些不妥,在这我向您赔罪了。不过,虽然玻璃器皿没赚钱,但是平板玻璃……”

    他这话还没说完呢,李泉接话了,道:“所以,在平板玻璃上,邓先生就信不过秦国公了,才找到了老朽合作。”

    郭业冷笑道:“李家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邓先生心思单纯,哪有那么多弯弯绕?到底是他找了您合作,还是您找的他?”

    “秦国公果然是眼里不揉沙子。不错,的确是老夫派人秘密接触了邓先生。但是,那又怎么样?俗话说得好,路不平有人铲,事不平有人管。邓先生受了不公正的待遇,难道老夫就不能管一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