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让谛听收了阴气,老和尚这才颤巍巍地站了起来。长长舒了口气道:“您记得没错。老衲大约知道你们要找什么地方了。”

    “但是……龙兴寺却有两个。此龙兴寺并非彼龙兴寺。”

    “怎么说?”秦夜立刻追问:“那个龙兴寺又在哪里?”

    “没了。几百年前一场兵灾,彻底没了。阿弥陀佛。”圆智双手合十:“两位,夜晚风凉,不如去老衲禅房详述?”

    秦夜微微点了点头,圆智的禅房离这里不远,收拾地朴素而干净。最多的就是各种书,他甚至看到了舌尖上的华国出书版……

    两人一狗三盏茶。圆智坐在蒲团上,目光仿佛带着悠久的回忆:“如果你们要找的是龙兴寺,这里确实是龙兴寺。但是……却是第二个龙兴寺。”

    “真正的龙兴寺,也就是明太祖朱元璋出家的龙兴寺,本命皇觉寺,又叫於皇寺。史书上大多以后者称呼。北宋年间建立,一共彻底毁坏过两次。”

    秦夜仔细地听着,越听,他脑海中越有个想法,八大门阀中的朱明家族,“后路”很可能就在老龙兴寺!

    两个龙兴寺,而且是太祖亲自赐名,没有比这更好的障眼法!

    “宋蒙战争中,蒙元入侵,於皇寺被毁。僧侣四处逃散。这是第一次。”

    “元初,一位当年外逃的僧侣回归,重建了这里。因为原址已经被衙门占据,他特地距离旧址三百米的地方建寺。元至正四年,明太祖在此出家为僧,一过八年——也有说只做了五十天和尚的。元至正十二年,明太祖外出征战期间,於皇寺毁于战火。”

    他叹了口气:“这次毁灭,是彻底毁灭,大火焚烧,佛像被砸,僧人被屠……彻底断了於皇寺的根。一直到了太祖洪武十六年,才发布命令重建此地,亲自赐名龙兴寺。才有了现在这块栖身之地。”

    原来如此……

    半夜听老和尚讲故事,秦夜有些急切的心莫名平静下来了。轻轻抓了抓谛听的脊背,对方舒服地弓了起来。

    “原来的於皇寺,在哪里?”

    “二十四营村,明太祖故居旁。”话音未落,两道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毫不掩饰自己的判官气息,一个如同雷霆震怒,一个如同长江黄河连绵不绝。秦夜缓缓抚摸着谛听的手顿了顿,谛听眼睛顿时鼓了出来。

    男人,你竟然撩拨本王!居然敢揪本王的毛?!

    然而他并没说出口。

    因为,他见过这两个人。

    周先龙,莫长浩,正在禅房门口,外面,还有不少人影,红外线瞄准器的红点齐齐对准秦夜身上。他们身后,还有不少影影倬倬的身影。

    圆智也没开口。他有种直觉,这两个声音出现后,秦夜的情绪有些不太对劲。

    “见过府君。”周先龙抱拳鞠躬:“不知道是哪位府君?深夜至此,有何贵干?”

    没有回答。

    莫长浩目光一闪,沉声道:“护国神卫有一条祖传训诫:阴阳不相交。府君贸然进入阳间,又不和护国神卫打招呼。有些过界了吧?”

    “呵……”秦夜淡淡笑了笑,缓缓站起身来,仍然背对他们:“本官本来就是人,回阳间为什么要打招呼?没听说过活人阴差?”

    有些东西,缘分尽了就是尽了。

    缘分就如手中沙,抓不住,就扬了它。

    第633章:於皇寺

    声音有些耳熟?

    莫长浩和周先龙对视了一眼,皱眉道:“敢问府君到底是谁?”

    秦夜微笑着转过身来:“武阳一别多日,这么快就忘了吗?还是说贵人多忘事?”

    死寂。

    房间里瞬间死寂。

    周先龙嘴唇有些颤抖,莫长浩则瞪圆了眼睛,第一反应:怎么会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可能是府君?

    中元节……才相隔几个月,再次见面,已经官居府君,这是地府的天命之子么?!飞都没有这么快的速度吧?

    “怎么?”秦夜任由那些红外线瞄准器印在自己身上,轻轻抚摸着谛听,微笑道:“还想试试本官的成色?放下那些没用的东西吧,热武器对本官毫无用处。”

    周先龙最先反应过来,然而他下一步并不是对秦夜开口,而是一把关上了门。

    咚!

    一声闷响,莫长浩微张着嘴看了对方一眼,什么都没说。

    “府君阴气降临凤阳,事态紧急,许校长和李副校长,还有几位主任都在外面。”周先龙靠在门上,低声说了一句。

    明明已经分道扬镳,手却不自觉地关上了门,居然是自己的第一反应……

    呵……是啊,同僚说得对,其实自己……也挺心软的……

    “还是主任想的周到。”秦夜有一搭没一搭地抚弄着谛听,语音平淡。

    接下来,就是长久的沉默。

    周先龙没有再开口,只是看向秦夜的目光无比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