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夜丝毫没有退避,二十米……十米……最后五米……他已经能看到那些手指尖乌黑的指甲。就在此刻,他忽然笑了:“还是不够了解我啊……”

    “本官可从来不是什么体力派啊,本官……可是技巧型啊……劫,懂?”

    话音未落,他一声厉喝:“八思巴!”

    “臣在。”数十米外,传出了八思巴的声音。他静静站立在那里,僧袍飞舞,全身亮起一道道血红的文字痕迹,阴气直冲云霄。而他的身形,赫然和秦夜的影子联系在一起,这道影子……直接拖出了五十多米长!

    紧接着,他的双手狠狠往地下一摁!

    手和影子如同融化一般,影子瞬间缩短到秦夜身后。而秦夜脚下的影子中,赫然伸出一只手,抓在了厉鬼鼻子上。

    沙……转瞬之间,光影明灭。世界仿佛被剪去了一瞬间的片段。厉鬼不过愣了一秒,当他清醒过来的时候……

    自己赫然站在了距离学塾五十米之外!八思巴原本在的位置!

    而秦夜,八思巴却站在了门口。

    秦夜深深看了厉鬼一眼。就在刚才,他确定了一件事。

    这张脸……是黄建森的脸。

    他在守着三楼到四楼的学塾?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身形速度冲进学塾。就在头顶,上次天雷的残骸列列在目。和上次不同,上方……已然出现一个阴气的云洞,仿佛通往地狱的入口。

    终于到了……他轻轻舒了口气,毫不犹豫冲了进去。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直到现在,厉鬼才明白发生了什么。那畸形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七窍的红线一根根崩开,睁开双目,里面竟然是两张嘴。

    因为过度的震怒,他好似恢复了神智一般,说话都流利了起来,死死盯着八思巴开口道:“你该死……”

    “滚……离开这里,我饶你狗命!”

    话音未落,他已经疯狂冲了过来。

    也在这个时候,八思巴全身的阴气完全炸裂,身体急速膨胀。就在对方冲到他面前的时候,阴气中,一只巨手伸出,抓住了对方的鼻子。

    那是一个巨人。

    只有上半身还在三楼,下半身已经踏入二楼。全身精瘦,是真正的皮包骨,肩膀,胸口,长着三个皮包骷髅头,胸腔从正面剖开,里面没有内脏。而脖子上,带着一圈白骨。

    “你说……想让谁死……嗯?”八思巴狰狞的脸上,笑容扭曲,一拳揍了下去:“以为老僧个子不高,就敢对我动手?”

    “神憎尸……还真是罕见啊……到底是你哪个至亲这么狠心,将你变成了这幅不人不鬼不尸的样子?”

    轰!!

    厉鬼直接被打飞十几米,撞烂了身后房间。立刻咆哮着冲了出来!

    “毫无灵智的蠢货,空有蛮力不知应用……”八思巴手张开,一个莲花印记飞快出现:“老僧好不容易才报上阎王大腿,死里逃生,别妨碍我投靠地府,大兴密宗啊……”

    刷——铺天盖地的血色光线喷涌而出,将整个三楼笼罩在内。

    ……

    秦夜根本不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就在踏入四楼的那一刻。他仿佛进入了一个梦境。

    一条漫长的通道,起始是黑色,但很快,就渐变成了黑灰,随后是灰白,到尽头,纯白的阴气如同残云飘散,出现在他眼前的……

    是黄家土楼。

    “你在他乡还好吗,可有泪水打湿双眼。你在他乡还好吗,是否想过靠着我的双肩……”光头李进铿锵有力的声音从收音机里传出,这是94,95年最流行的歌曲之一。黄晓晴点燃一根香烟听着歌,穿着那件熟悉的旗袍,已经是这栋楼里最活跃的人……或者尸体。

    和秦夜对过话的老者安静地看着报纸,几个青年百无聊赖地看着大槐树,阴影在他们脸上投下斑驳的光痕……一切和他初入黄家土楼那样,安静,安静到死气沉沉。

    第795章:当年(一)

    人生若只如初见?

    秦夜不知道。但是,看到这些人仍然好好地活在这里,哪怕明知他们都不是人,心中仍然有些复杂。

    没有人愿意如此。

    花落花开年复,算起来,他们已经在这方寸之间徘徊千年。曾经生命也如朝阳般火热,现在……谁还记得阳光起落时的瞬间芳华?

    轻轻叹了口气,他缓缓走过去,这个停留在90年代的土楼,显得格外静谧而安详。没有一个人和他说话,更没有人阻挡他,仿佛他就是个时间的旅客。

    没时间浪费……秦夜深吸一口气,快速朝着二楼冲去。

    没有任何阻拦!

    而且……二楼仍然生活着不少人。有抱着哄孩子的中年妇女,有叼着烟打着麻将的中年男子,有哼着粤剧吊嗓子的梨园人士。更有许多脸色麻木,呆呆看着天穹的村民。

    他没有多看,快步拐入三楼。同样没有任何阻拦,而这一楼,孩子明显多了起来,甚至能听到学塾中偶尔能传来读书声。

    学塾没有坏。更没有阴灵在那里。

    转过学塾,就是一条往上的阶梯。

    四楼……秦夜舔了舔嘴唇,黄家土楼最后的秘密所在之地,从未踏上过的领土……没有犹豫,外面不知道还能拖多久,他全速冲了上去。

    四楼很安静。

    在这里的,大多是老人,有的在下象棋,有的在打麻将,人并不多,只有十个不到。对应起整层楼来,显得无比空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