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忠国根本不知道,四面八方无数阴灵都看向了他们。他漫步在亡者国度中,小心翼翼地踏向道观。而他每走一步,黑袍阴灵的鬼火就闪耀一分。数秒后,整个山头,已经是鬼火连绵,阴气森森。

    现在是午时。

    一天中阳气最重的时候,然而,这里只感觉到一种彻骨的寒冷。但秦夜已经没有管这些了。也在踏入血线的同时,他的眉头轻轻动了动。

    一路上平静若死的叶宪祖,就在刚才,阴气迅速波动了一下。

    不只是他,整支队伍,阴气都波动得厉害。而且……那些穿着白袍,带着尖帽子的阴灵,同时抬起了头,贪婪无比地看向两人的方向。

    “我们……是排雷的人?”秦夜垂下目光,心中终于有了一些明悟:“叶宪祖知道这里恐怕会发生一些事,但是不知道是否对他有危险。所以……用一百斤粮票引诱爷爷进入了这里。”

    “如此重的阴气,活人恐怕都呆不了一个小时。单纯是阴气就能让他自动打开阴阳眼,看到一些不该看的东西。而爷爷……当时吃了太岁,在这里呆了多久?”

    他不知道。

    但是……他吃了之后,足足沉睡了一天。爷爷的时间一定不会短!

    他的拳头情不自禁地捏的死紧:“或许……爷爷没死,这个可能性非常低。但是……如果死了……很大可能是……受到在场阴气的侵蚀,无法抵抗太岁!”

    这些阴魂……都是凶手!

    地府,不会收他们!

    秦夜算是个勤勉而公正的执政者,但绝不代表他没有小心思。

    在涉及到自己唯一亲人的层面上,他绝不会吝啬对普通阴灵举起屠刀。

    然而……现在仍然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太岁即将出世!

    他抬头看向天空,这种天地奇物现世,首先出现异变的,就是天空。

    秦忠国仿佛感受到了什么,目光警惕无比地看向四周,他看不到,无数的阴灵甚至已经站了起来。数位黑袍女子,苍白的面容,漆黑的长发,已经贴近秦忠国不到一米!而她们……已经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准备吹灭秦忠国人身的三把火!

    秦夜死死拽着秦忠国的手,从未觉得时间是如此难熬。然而就在此刻,所有阴灵齐齐看向了天穹,同时发出一声无声呐喊。

    沙——!!

    平地起阴风,冷彻骨髓。

    就在这一刹那,天穹的云如同科幻片一样,飞快地朝着中心汇聚!而太阳一半被遮挡,一半露在外面。形成一种诡异的阴阳之感。

    整片山林都阴暗了,如同黑夜,只有一点点鬼火冲天而起,形成黑夜群星。

    空山无人夜色寒,鬼群乱啸西风酸。

    秦忠国本能地将秦夜抱在了怀里。他看不到周围的鬼火。然而……晴空转黑夜是如此诡异,他全身都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

    未知才是大恐怖。

    这种时候,第一做法就是逃离这里。但是,他没有动。

    因为……就在他们面前,那座“道观”之上,一缕阳光,大约只有手臂粗细,不偏不倚,正好照在道观前方的石碑上!

    那是一座残缺的石碑,不知道过了多少年,字迹都模糊了。但诡异的是,上面没有任何植被。反而在此刻……石碑之上,开出了一朵花苞。

    太岁!

    秦夜嘴唇都快咬出了血,太熟悉了……他的人生,于这一刻改变。

    本来做好了心理准备,谁知道亲临这一刻,心绪波动仍然如此不稳。

    他近乎绝望地看了一眼秦忠国。

    他无声地张开了嘴。

    不过,布满咬痕的嘴唇只是颤抖几下,什么都没说。

    人啊……总是要往前看的。

    此情可待成追忆,过去的已经过去,现在,他肩负着四常之一地府的存亡。世界上各大地府都在看着他的一言一行,他有责任,他有负担,他不再是那个开着棺材铺,无所追求的小年轻。

    谛听,赵云,二代……都在等着他回去。

    他什么都没说。

    石碑上的花,质感非常奇怪,似肉非肉,似花非花,层层叠叠,足足有一尺大小,在阳光下越开越盛。而中央,一块拳头大小,仿佛人脸般的“花蕊”,越来越清晰。

    随着太岁的绽放,它的花瓣逐渐从淡蓝变为血红。中央的人脸越来越清晰,仿佛再过几分钟,就会有人从花蕊中走出来一样。

    就在此刻,秦忠国一步踏出,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过去!

    也在此刻,全场阴灵同时看向秦忠国,嘴巴全都无声张到最大,鬼火冲霄而起,毫不犹豫地扑了过去!

    还是在此刻,三方几乎同时,一声人类根本听不到的哨声响彻耳际。随后,所有阴灵都愣住了,头颅卡卡卡转动一百八十度,看向他们来的方向。

    叶宪祖就在那里。

    他没有笑,而是抚摸着一根人骨笛,叹了口气:“还真有用啊……观主没有骗我。”

    他的距离离秦忠国还很远,秦忠国根本听不到他说什么。他已经快步冲到了石碑前,激动地胸口都在飞快起伏,猛然伸手朝着“人脸”抓去。

    阳光已经越来越暗,四面八方却越来越清晰。但就在秦忠国即将抓住人脸的刹那,却忽然停住了。

    他愕然转过头,深深看着秦夜,嘴唇动了动,仿佛想说什么。但下一秒,骤然化为阴气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