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再会。”

    讲完立刻挂断,苏绮埋在茶几上大哭,半年没有过的放声大哭,或者可以追溯更久,在唐允离港的这夜爆发。

    温谦良的电话打来“救命”。

    苏绮刚从洗手间走出来,脸上挂着水珠,素面纯净。仔细看双眸还有些泛红,她以为是唐允打来,磨蹭着凑过去,几乎在铃声停止的前半秒才接通。

    听到childe关心地叫一句“pearl”,语气带着询问,她那一瞬间讲不清是安心更多还是失落更多——失落也并非因不是唐允而失落,只是为自己猜错而失落。

    即便克制着语气,回应一句“childe”,他还是细心发现,询问中写满关切的严肃。

    “你怎么了?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她摇头,明知温谦良看不到,“你别来,我不确定有没有人监视我。”

    温谦良一颗心更紧,毕竟在他眼里唐允就是不折不扣的衣冠禽兽,“你听我的好不好,我给你订机票飞美国,外公外婆你都见过,他们会代我照顾你。”

    苏绮胸前剧烈起伏,强迫自己克制住情绪,假装平静,“你又讲这些,不是说好帮我,这次我唱主角,怎么能先走。”

    “可你不钟意唱主角。”

    “十号我去见你,这之前保持电话联络,好吗?”

    月末这天是钟家家庭日,不是温谦良的,西装革履的人仍在温氏大厦,职员几乎都已经走光,他还要等一份账务表,对着窗外中环夜色忍不住皱眉,脸色阴沉。

    “我每晚这时打给你,让我安心。”

    苏绮应承,眼眶含泪挂断。

    除夕夜当天,苏绮趁着夕阳暮色,低调驱车前往西贡。唐允打来电话,她分一只手接通。

    对面问道:“在做什么?”

    苏绮如实回答:“去西贡的路上。”

    唐允一瞬间没反应过来,“怎么去西贡?”

    “昨天不是给你讲过,去西贡探表哥和姑婆。”

    “你老豆不是人都没见过,哪来的姑婆?”

    苏绮眨眨眼,她从没跟唐允细致讲过九姑,只有唐协亭派人去西贡查过,看样子父子俩并不如表面上那么剑拔弩张,消息还是会互通。

    从容解释:“表哥的姑婆,我跟着叫而已。”

    “好,在那住下?”

    “吃过饭就回来,地方不宽裕。”

    唐允说:“早点回去。”

    她低声应承后挂断,不禁想到昨天跟childe讲电话。

    她与温谦良保持通话近十天,终于还是讲出口,钟亦琛是谨慎的毒蛇,轻易不愿意出面,苏绮又实在不肯放弃这样一个机会,总想着把这支拉满弓的箭射出去。

    想把childe当枪使,他们这样相爱,更不必讲温家欠她太多,就一次没关系的,对不对?

    她问:“childe,唐家用从契爷那里买的船路走货你知不知?”

    走的当然不是普通的货,行话就是这样讲,她相信温谦良一定知道意思。

    childe说:“有听说,但弘社的生意我们两家没有互通合作,温氏也插不进去手。”

    “路是契爷卖出去的,一旦有一天事情败露,契爷怎么摘干净?”

    “pearl,你想讲什么,直接告诉我。”

    “我掌握确切信息,明晚,西贡码头,十箱软毒,甚至更多。”

    温谦良沉默,没有立刻有所行动,苏绮知道他态度松动,并未紧逼。

    车子停在桥湾酒楼门口,苏绮又拨给温谦良。

    “想好了吗?”

    温谦良“嗯”了一声,“交给我,你顾好自己。”

    苏绮放心,“好,明天下午见。”

    “我在南山等你。”

    苏绮沉默挂断,南山,他成年后的第一处房产,两个人一起度过多少美好回忆,数不清,没想到他如今还住在那里,可惜往事难回首。

    走进桥湾酒楼时,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临海的天空是蓝红色,灿烂到最后一秒的颜色,强撑着不愿退潮。

    她摘下墨镜,看到门口收银台里的人,淡淡叫了句“表哥”,得同样生硬的一句应声。

    此表哥非亲表哥,九姑细妹的仔,没什么志向与抱负,每年少不得靠苏绮给他搭钱,保持良好的利益关系,互不背叛,也算安稳。

    她径自上楼,略过腹大便便的表嫂,颔首示意就算打过招呼。

    二楼最里面的包厢,苏绮推开门,偌大的空间只有一位精神不大好的阿婆,眼睛眯缝着无神,坐在那里更别讲什么气质。

    苏绮却只觉得见到她的一瞬间心就暖起来,笑得前所未有的天真单纯,语气也染上轻快。

    “毛姑,我回来了。”

    双眸浑浊的老人好像一瞬间被注入了光,扶着桌沿起身,“阿珍回来了?”

    毛姑执拗于叫她与宝珊“阿珍阿珊”,好脾气的妈咪听了都忍不住皱眉嫌弃,daddy直言不讳:“叫出我老豆那个年代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