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车上拿药箱。”

    “你上这种地方还随身带药箱?”

    “下午出诊完就直接过来了。”连人俊站起身来,目光扫过云连那一身斑驳的伤疤,“你身上怎么回事?有没有伤到哪里?”

    后者头也不回地道:“旧伤,没事。”

    连人俊出去了,云连单膝跪地,用茶巾轻轻擦拭林香月沾满血污的前胸和肩膀。

    “对不住,害你挨了刀子。”

    “云先生,你救了我。”

    “若不是我突然闯进来,他也不至于疯成那样。”

    “这种地方,客人酗酒撒疯是常有的事……”林香月忍痛坐直身子,摇了摇头,“冯先生是这里的常客,脾气大,不好伺候,香月早就习惯了……”

    “他经常为难你?连人俊也不管管?”

    “连医生也是客人,怎能给他添麻烦?”

    “你这金主对你不怎么样嘛!”云连笑道,“要不你跟了我,保证没人敢欺负你。”

    林香月侧过头来,一双凤目翕然。

    云连见状心里咯噔一跳,慌忙补充道:“我说着玩的,你别当真。”

    连人俊提着药箱进来,还顺路捎回了云连扔在冯啸琛房内的上衣。

    “衣服穿上。”把毛衣和衬衫剥开往榻榻米上一扔,他突然看到云连的左侧蝴蝶骨部位有一个淡色印记。

    “这是什么?纹身?”弯腰凑近了一看,那形状像是一条盘立着的蛇,到了头部却分了叉。

    连人俊正欲伸手去摸,云连转过身来,拾起地上衣服往身上套:“胎记而已。”

    “胎记怎么长成这个样子?”

    “你问我我问谁去?别废话了,快给香月看伤。”

    连人俊在林香月跟前蹲下,从地上拾起沾了血的茶巾,皱眉道:“你怎么用这种东西给他擦伤口?会感染细菌的!”

    “瞎讲究什么,我自己就是这么干的。”云连接过茶巾翻来覆去看了一圈,觉得挺干净的。

    “你看看你自己都被糟蹋成什么鬼样子了?不懂就别乱来!”

    “好好好,我不懂……连医生,你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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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哥:确认过眼神,你是对的人~~~

    云连:who?

    第24章 一碗阳春面

    林香月伤得并不算重,但右肩的创口颇深,顶好是立即缝针。

    烟馆自备有大夫,但此时天色已晚,连人俊又放不下心来,于是便把人带去自己在南市区的家中,连夜处理了伤口。一场闹剧总算是这么结束了。

    听说那冯啸琛事后不肯罢休,跑去张炳槐跟前喊冤。可惜张柄槐是个正经生意人,向来不愿趟此类浑水引祸上身,打听下来又得知是冯啸琛酗酒闹事侮辱云连在先,非但不帮他说坏还狠狠指责了他一通。姓冯的伤了元气又损了颜面,再不敢招摇过市在云连面前造次。

    二月下旬,沈阳街头还沉浸在节后喜庆的余韵中。轮船公司在风调雨顺中迎来了新的一岁,云连等人也趁着过年赚了个盆满钵满,弟兄们个个春风满面,直呼不枉大老远的跑这么一遭。

    月末,云连照例上连公馆拜访,进屋见饭桌上摆着满满一台面热菜。

    “小云,今儿个是你的生辰。家里没有特别的规矩,就是大家聚一起吃碗阳春面。”连仁君端出一个托盘,里头摆着四碗清汤光面,淡色的汤汁上飘着油花和小葱,“这本是南方的吃食,小的时候每逢生日父亲总是做给我们吃,久而久之就成了习惯。这口味,我想你应该是喜欢的。”

    云连怔怔地看着摆到自己面前的面碗。

    阳春面,自从云榕死后就没人给他做过了。偶尔去店里吃上一碗,总觉得不对味儿,不知是葱不够多还是猪油不够香。

    十二岁以后云连就没再碰过生日面这种东西。手底下的弟兄过生日,他倒是会拨笔款子供大家伙快活,自己却不去凑那热闹,寻个清净地方一个人待着,或是去找陆承璋。

    他从未想过,自己还能在生辰那天和所谓家人坐在同一张桌前,面对面吃上一碗阳春面。

    “你怎么知道我的生辰?”

    “令堂在给家父的信中曾提起过。”

    云连低头将嘴凑到碗边,轻轻嗦了口面汤。熟悉的味道仿佛带他回到了那间遥远的老砖瓦房,云榕柔软温热的手掌抚在他的头顶:“慢点吃……可别长得太快了……”

    ——为什么呢……我真想快点长大,变得足够强壮来保护你啊。

    “慢点吃,吃完了还有蛋糕。”连仁君的声音在面前响起。

    云连扭头一瞥,看见桌边搁着个方方正正的蛋糕盒子。

    这吃甜食的习惯,也是到了北方之后才养成的,说不上喜欢,只是习惯罢了。

    自打第一天进这连公馆吃了两颗奶糖之后,连仁君认定云连爱吃甜的,从四面八方集来了各式点心糖果,人一来就往跟前堆。云连盛情难却,只好一样样尝过去,从此再不敢当着男人的面对任何一样东西表现出过多的兴趣。而出了连公馆,沈秋儒又是个贪嘴的美食家,几个月的功夫带着云连把沈阳的饭店茶楼咖啡馆吃了个遍。

    这个“家”,实在让他改变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