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连听懂了他的意思,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

    早川信义又道:“或者……连先生既然来了,何不请他一同去府上坐坐?连仁君的亲弟弟,想必对报社的事也是十分关心的。”

    云连不再犹豫,抬手从腰后抽出匕首,曲起左腿卷了裤管就往小腿肚上扎了一刀。

    血从伤处喷溅开来,没过几秒就染红了布料和脚下的椅面。云连扔了匕首,强忍剧痛将裤腿卷到了膝盖以上,又侧过身子让男人看清楚他的小腿。

    皮开肉绽,是个触目惊心的贯通伤。

    “可以了么?不够的话,你自己动手吧。”

    “哈哈哈……云老板言重了,在下不过是为了自保,并不是有意要折磨你。”早川信义大笑几声,走上前来扶住云连的双臂。

    左腿着地,又是撕心裂肺的剧痛。

    云连在早川信义的怀里狠狠打了个哆嗦,咬牙道:“现在可以放人了么?”

    连人俊被反剪着双手夹在两名日本兵之间,并不知道屋内是何情形,忽听得早川信义的笑声,心中更觉慌乱。

    突然,门里传出两句用日本话说的号令,身后的士兵拉着他又往院门口走去。

    满腹狐疑地走了几步,连人俊扭过头来高喊:“云连!你还好吗?”

    云连略显颤抖的声音响起:“你快走,回家去!”

    连人俊立刻就察觉出了异样,止住脚步还欲说些什么,屋内又传出一记嘶吼:“我让你回去!你他妈的听不懂人话?”

    士兵押着连人俊退至门边,松手一把将他推出了院子。

    小金跟了出去,沉声在他耳边道:“连医生,不想老板死的话就快走,走得越远越好。”

    等汽车完全消失在马路尽头,他回到院里对着屋内叫道:“连医生走了!”

    几秒过后,房门被踹开,早川信义挟着云连出现在众人面前。

    云连喘着粗气仰靠在早川信义的胸前,小腿肚上的血顺着脚踝淌到地下,在两人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湿痕。他喉咙被锁,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太阳穴又被枪管紧紧顶着,不得不抬高下巴把后脑勺贴到早川信义的耳边

    两人紧挨着挪到门外。早川信义嫌云连拖着条伤腿走起来费劲,索性松开他的喉咙往肩膀下一勒,将他半提起来夹在身侧,刚要往前却被阿申挡住了去路。

    “让开,不然我把他另一条腿也废了。”

    阿申置若罔闻,一双眼睛钉在云连面上,似乎是在等男人的指示。

    “让你的人放下武器。” 早川信义又用枪顶了顶云连的太阳穴,凑近他耳边道。

    “阿申,放下枪。”云连哑着嗓子开口。

    阿申后退一步,紧盯着男人的眼睛闪烁了一下。

    “老板,对不住了。”

    他低喃一句,说话的同时扭转枪口对准了云连的肩膀,在早川信义震惊的目光中扣动了扳机。

    第29章 血债血偿

    “老板,对不住了。”

    阿申扭转枪口对准了云连的肩膀,在早川信义震惊的目光中扣动了扳机。

    子弹精准地从肩头穿过射中背后的椅背,云连在激痛和冲击下闷哼一声,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挂到早川信义的肩上。后者大惊之下松开手,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一下,手里的枪管也微微下滑。

    就在这瞬息之间云连就势俯身抽手,一胳膊肘击中早川信义的侧腹,紧接着在他吃痛弯腰的一刹那抓住他的右手猛地一拧,枪应声落地。

    连人俊并没有走远,把车开回医馆之后他又从另一条路跑着回到了丸松饭店附近。

    他已意识到方才自己给云连添了些麻烦,但至今也还是不清楚这事端从何而起。小心翼翼地贴着墙角往正门处绕,他突然听到一记沉闷的枪响,几秒过后院内骤然大乱,枪声厮打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连人俊呼吸一滞,顾不得遮掩拔腿一口气冲到院门外,骚乱声却已经停止了。

    这是一场短暂且没有悬念的战役,前后不过用了三十秒。

    连人俊拉开院门,正好一具尸首从门里跌出来撞到他腿边。低下头一看,日本兵,死的,赶紧一脚踢开跨进了院子。

    阿申和几名弟兄堵在楼门口,小金带着其余人开始撤退。连人俊拨开众人挤进屋内,一眼看到了横在桌前的早川信义的尸体。头部残缺不全,脑浆和鲜血喷了一地,看着像是嘴里吞了子弹被炸飞了半个脑壳。

    云连垂头坐在尸体边上,背靠桌脚,半个身子都被血浸透了。阿申正跪在一旁用碎布条给他困扎伤口。

    “我来。”连人俊俯身查看了伤势,从阿申手里接过布条,又让人去问店家讨些干净纱布,“只能先尽量止血……你忍着点,我马上带你回医馆。”

    “你没走啊……”云连刚耗尽了力气,又失了不少血,精疲力竭反应有些迟钝,“早川信义死了,你看……”

    “我看到了。”连人俊挑指撕开伤口周围的衣服,“是他伤的你?”

    “阿申干的。”

    “啊?”

    阿申三言两语给他讲了事情的经过。

    “你们怎么能……你,你命再硬也不能这么糟蹋自己啊!”连人俊手上不停,收拾完了枪伤又扶起了云连的腿,“如果落下残疾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