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连瞥了他一眼,低头接着扒饭:“怎么了?”

    “问问而已,我看你最近风头挺旺,名声都传到法租界来了。”

    “你少在这说风凉话,大中饭店趁乱抢万宝堂生意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人家万宝堂可是每月给我抽成的,这钱我不能白拿。”

    “我哪敢说风凉话,你云老板的手段我还不知道吗……”陆承璋有心想和云连好好聊聊,可对方目不斜视只顾着吃饭,等了半天他实在是忍不住了,“我说你歇会儿行吗?哪有到这种地方来拼命吃炒饭的?”

    “早饭没吃,饿。”

    “早饭?”

    “连人俊这几天不在家,厨子病了,没人做饭。”

    “你这都是给惯的,以前天天不吃早饭,也没见你饿成这样。”陆承璋不以为然地放下酒杯,用餐巾擦了擦嘴唇:“话说,你那二哥好像对我很有成见啊。”

    云连停下筷子:“你别总招惹他。”

    “我可没招惹他,是他看我不顺眼。”

    “随他去吧,看你不顺眼的人还少吗?”

    “你怎么净向着他说话。”陆承璋似笑非笑地翘起了嘴角,“我发现你对这连家二哥还真是挺上心的。”

    “你总提他干什么?” 云连放下筷子抬起头来。

    “宁愿出高价临时租仓库也不把东西先运回家,是怕被连人俊看见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

    “干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又不是外人。”陆承璋抬手拍了拍云连的肩膀,“华伦路的那批货是烟土,对不对?”

    后者沉默半晌又低头拿起筷子,算是默认了。

    “你不是说不想做这个了吗,怎么突然又改主意了?”

    “来钱快。”

    “缺钱了?”

    “那倒不是。”云连微微皱眉,“去年年底姚百年有一批从内地来的烟土在公共租界被劫,听巡捕房的人说,抓到的人里面有几个招供说是我指使他们干的……”

    “这事我知道,那姚百年不是你的老东家吗?”

    “我再贪钱也不至于做这种败坏名声的蠢事,运销烟土的反过来抢劫东家,这事传出去以后谁还敢找我合作?我怀疑是有人故意在拿我的名号挑事。”

    “你这叫树大招风,哈哈!”陆承璋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嘴都咧到了耳后根,“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重操旧业。”云连目光扫过陆承璋幸灾乐祸的脸,阴恻恻地带着凉气,“凡是想进租界的烟土必须先经过我的手,哪儿有猫腻一看便知。反正是洗不干净了,这钱不赚白不赚。“

    “那姓姚的那边……?”

    “姚百年这两年生意做得很大,我要是想接着干这行就免不了跟他合作。前阵子我已经找人跟他谈过了,那边的意思是往后还把东西交给我,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老东西在压价。”

    第46章 在烟馆

    “压价?”陆承璋暗暗摆了个手势,“以往不都是这个数吗?”

    “老东西改口了,只肯出八。”

    “那你是接还是不接?”

    “第一批货已经收了,先按老价钱给我抽成,出了纰漏再做商议。”

    “姓罗的这么不痛快,往后这生意不好做啊!”陆承璋压低声音道,“依我看跟这种人不必多浪费口舌,你只需放话出去,谁敢接他的活你就抢谁,到时候他走投无路来求你帮忙,价钱不还是你说了算!”

    “不行,行不通。”

    “怎么行不通?这种事你做的还少吗?”

    “不一样。”云连摇头,“英国政府正在禁烟,公共租界这块儿本来就供不应求,姓姚的又霸占了大半的货源,撕破脸谁都捞不到好处。”

    “你也知道禁烟的事?”陆承璋突然话锋一转,换了副表情,“对了,我今天来见你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你知道罗占元么?”

    云连虽未涉足过法租界的生意,但罗占元这个名字他还是听过的。青帮人士,又兼任商会监察长,可谓黑白通吃,势头甚至扩張到了英国人的地盘。两年前云连护送的一批烟土在码头附近遭人劫夺,被云连抢了回去,事后听说是罗占元派来的人,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去年年底英国政府迫于舆论压力,宣布在上海禁烟,租界区的鸦片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而毗邻的法租界却瞅准机会开放鸦片公卖,小烟土商开始陆陆续续往法租界转移,引得罗占元不禁又打起了公共租界的鸦片的主意。一番打听下来他找到同为青帮悟字辈的黄兴荣处,后者又同陆承璋有点交情,叫他来找云连通个气。

    “所以你这是在替罗占元做说客,让我帮他扳倒姚百年?”云连眯起眼睛。

    “我不过是买黄老爷子的面子。”

    “黄兴荣又是什么意思。”

    “老爷子一向对你很赏识,你若是愿意去法租界发展,他老人家倒是乐意行个方便。”陆承璋伸出胳膊按住云连的一只手腕,“有老爷子这层关系在,你也不用怕罗占元过河拆桥,拿你开刀。”

    “你说起来轻松,玩命的可是我。”云连不动声色地抽出手腕,“我这种人对他们来说恐怕就是眼中钉肉中刺,能用的时候往死里用,用不了了就斩尽杀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