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救他出来的么?”

    “我哪有这能耐跟巡捕房抢人?”

    “那……难不成你,你跟祝南疆……睡了?”

    “滚你妈的蛋!”云连夺下陆承璋嘴里的烟卷扔到一边,强忍怒火道,“是那边,那边给他说情。”

    后者闻言猛地抬起头来:“什么那边?”

    “就是那个‘那边’。”云连扭头往窗外看了眼,确认阿申还在院子里没有进屋,“祝南疆说那边来人替他说情,他还因此上了白书。”

    “那,那连人俊……”

    “他不知情,他还什么都不知道。”

    “你确定?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如果连人俊是局外人……等等,你是从哪儿得来的消息?”

    “祝南疆告诉他的,他没听明白,又来问我……祝南疆可能误以为他是知情者,不然依他的性子不可能说漏嘴。据连人俊说他有点害怕,我猜是因为意识到自己破了忌。”

    “你没跟他解释吧?”

    “没有。”云连摇头,“那边既然肯出面替他说情,说明至少暂时不会害他。”

    “不是会不会害他的问题!他们的规矩你不会忘了吧?”陆承璋急道。

    “未得允许,只可在知情者间传达信息……我没忘,我不会说的。”

    “没忘就好。祝南疆是不知者无罪,你现在已经知道连人俊是局外人,万一不小心说漏嘴……”

    “我知道,我还不想死。”云连道,“我只是奇怪他为什么会和那边有关系。”

    “最近连人俊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人?”

    “医院那边我不清楚,除此之外……罗占元?”

    “罗占元不可能是那边的人,我看他自己说不定都上过几回黑书了!”陆承璋冷笑一声,随后叹了口气,“算了,想不通,就别想了。你说得对,那边既然肯出面替他说情,说明至少暂时不会害他。”

    连人俊上罗公馆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名义上是去替罗占元瞧病,实际闲聊喝茶居多。

    对方说到做到,没有再提建华人医院的事,反而频频谈及和云连有关的琐事。连人俊知道他这是在试探自己对云连的态度,为了不令他起疑,向来是真话假话一起说,显得既坦诚又机警。

    罗占元吃他这一套,尤其喜欢看男人在自己旁敲侧击的追问下“被迫”吐露心声,殊不知这心声虽字字属实,但全是虚情假意。他阅人无数,坚信自己的眼光,像连人俊这样出身优越,工作体面的年轻人,对他来说应该是最容易掌控的。至于云连这个刺头,不过是连家的一个意外罢了,早除早安生。

    这种种迹象使连人俊感到心惊。他预感到罗占元将对云连不利,但不清楚对方会作何举动。这时即便告诫云连要多加留意,男人也不见得会放在心上,而自己除了坐在这里跟老狐狸打太极之外什么事都做不了。

    “有件事一直没问你……听说你前阵子得罪了祝南疆?”罗占元伸出手臂,任连人俊用拇指轻轻按压手腕内侧的神门穴。

    “都是误会,我哪敢冒犯祝探长?”连人俊笑道。

    “很少有人被他盯上还能完好无损地从牢里出来。”

    “我也没想到能逃过一劫……罗先生,是不是您在帮我打点?”

    “我正要去找他,听说你已经无罪释放了,哈哈……连医生平日施恩行善,想必多的是人替你鸣不平吧!”

    连人俊隐隐听出罗占元在套自己的话,这么看来对方的确是没有插手此事。

    “据祝探长说确是有人替我说情,不过他没告诉我那人是谁。”

    “哦?什么人这么神秘?”

    “他说……是那边的人。”

    罗占元的手指微颤,眼低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又恢复了原状。

    “那边,是指哪边?”

    “我问他,他也不说。”连人俊观察着男人的脸色,故作茫然地摇摇头,“罗先生,您说祝探长放我出来会不会是别有目的?”

    “连医生不必忧虑,有什么事罗某自会替你说句公道话……”罗占元心不在焉地笑笑,沉默几秒忽然话锋一转,“对了,你最近可曾见过邱道安邱先生?”

    “邱先生?”连人俊心中一顿,下意识地摇头,“我倒是有心同邱先生交个朋友,只可惜没有机会。”

    “哦哦……我也有些日子没有看见他了,随口问问。”

    其实那日在芙蓉池,连人俊原是打算与邱道安好好聊聊的,只不过中途被打断,事后也一直没机会再见面。但不知为何,听罗占元问及此事,他下意识的就想隐瞒,只因不确定邱是否已经告知对方与自己有过联系,故不敢明确否认。幸而罗占元并没有觉察出他神色中的迟疑,反而自己先陷入了沉默,吞吞吐吐的语气引起连人俊的警觉。

    “罗先生?”

    “啊……”罗占元回过神来。

    “邱先生说自己算是半个医生,他究竟是做什么的呢?”

    “这个么……我认识邱先生实属机缘巧合,对于他的私事不是很了解。”

    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茶,罗占元突然压低了声音道,“不过连医生,据我观察,邱道安这人城府颇深呐!”

    连人俊很谨慎地没有接话:“我对邱先生不了解,倒也看不出他为人如何。”

    “你记不记得冯庭瓒?”

    “当然记得,冯先生现在如何,伤好些了么?”

    “冯先生半个月前被人从家中劫走,至今下落不明,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什么?”连人俊闻言‘大惊’,“是,是复兴社的人?”